但此刻，他感觉好多了。
不，不止是好多了。
他坐起身，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，那是……王也曾经展示过的护道之力？
“你醒了。”艾莉娅的意识体坐在床边，形态比之前凝实许多，甚至能看出面部的细微表情，“感觉如何？”
“很奇怪。”秦风握了握拳，“力量……增强了。而且我好像能感知到……整个星系？”
他闭上眼睛，意识向外延伸。
不是通过传感器，不是通过灵能扫描，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连接。他“看”到了护道星系的全貌——白矮星温和的光芒，七颗行星有序运转，首都星表面那七座金色纪念碑散发的能量涟漪。
还有……那些刚被净化的帝国平民，他们茫然地走出避难所，看着焕然一新的世界。
“这是王真人留下的‘守护者权限’。”艾莉娅解释，“他将自己与星系融合时，把一部分管理权能转移给了你。理论上，你现在是护道星系的……临时守护者。”
“临时？”
“因为真正的守护者还在沉睡。”艾莉娅指向舷窗外，“在那七座纪念碑深处，在护道大阵的核心节点，王真人的意识碎片正在缓慢重组。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十年，数百年，甚至更久。但无论如何，他有回归的可能性。”
秦风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“他还活着？”
“用人类的定义很难说。”艾莉娅斟酌着用词，“他的肉身已经消散，元神已经破碎，但‘道’没有消亡。护道大阵就是他的道的具现化，只要大阵还在运转，他就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。等到足够多的众生愿力汇聚，等到宇宙能量完成循环，他的意识可能会重新凝聚。”
“那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在我们有生之年，也可能要等到遥远的未来。”艾莉娅看着他，“但无论如何，你要做好准备。王真人选择你作为权限继承者，意味着你将承担起守护这片星系、乃至守护整个银河系和平的责任。”
责任。
秦风想起王也最后的话语：“带所有人……离开。”
现在，他带大家离开了战争，但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舱门滑开，赵无极和青叶走了进来。
树人战士的伤势已恢复大半，焦黑的皮肤下长出了新生的嫩绿枝条。赵无极的机甲左臂缺失，但本人精神不错。
“秦上校，你总算醒了。”赵无极咧嘴一笑，“知道吗，现在全银河系都在传颂王真人的事迹。自由联盟提议在护道星系建立‘银河系和平纪念碑’，星灵想在这里设立联合研究院，连第七旋臂那些起义军都说要把每年的今天定为‘解放日’。”
“但他们不知道王真人的代价。”青叶轻声说。
“所以他们更需要知道。”秦风掀开被子，站到地上。身体还有些虚弱，但护道之力在支撑着他，“召集所有幸存者，我要在护道纪念碑前讲话。”
“讲话？”赵无极一愣，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真相。”秦风看着舷窗外那座巨剑形的纪念碑，“说牺牲的意义，说守护的价值，说……未来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两小时后，首都星北极，护道巨剑纪念碑下。
三百余人聚集在这里——昆仑号的幸存官兵、自由联盟的代表、星灵使者、第七旋臂起义军领袖，以及……几十名刚被净化的帝国平民代表。
他们种族各异，形态不同，但此刻都安静地仰望着那座直插云霄的金色巨剑。
秦风站在纪念碑基座前，身后是林峰舰长、艾莉娅、赵无极和青叶。所有人都穿着相对整洁的制服或战袍，尽管它们大多破损不堪。
“今天，我们站在这里，站在重生之地的中心。”秦风开口，声音通过灵能扩音传遍整个区域，“很多人以为战争结束了，以为和平到来了，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但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：战争从未真正结束。帝国残部仍在集结，深渊污染尚未根除，银河系的未来依然充满变数。而为了争取到现在的局面，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？”
他指向身后的巨剑。
“他叫王也，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文明，是修真体系的最高成就者‘护道真仙’。就在昨天，他用自己的一切——生命、力量、存在——换来了这个星系的净化，换来了恒星爆发的平息，换来了数百万人的生还。”
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，是那些被救的帝国平民。
“你们可能会问，为什么要为我们牺牲？我们不是他的同胞，不是他的族人，甚至曾经是敌人。”秦风的声音提高，“因为他的道，是守护之道。守护的不是某个特定群体，而是所有值得守护的生命，是所有文明延续的可能性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巨剑的顶端。
“现在，他化作了这片星系，化作了七座纪念碑，化作了护道大阵。他的牺牲不是终点，而是起点。从今天起，护道星系将成为银河系的中立圣地，任何文明都可以在此设立使馆、研究院、纪念设施，但不得驻扎军队，不得进行军事活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一个自由联盟军官忍不住问，“我们有能力控制这里——”
“因为这里不属于任何人。”秦风斩钉截铁，“这里属于所有向往和平的文明，属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，属于未来一代又一代渴望了解历史真相的生命。护道大阵会永远运转，它会排斥一切带有恶意和侵略意图的存在。这不是威胁，是……承诺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护道剑鞘，高高举起。
剑鞘发出共鸣般的嗡鸣，与巨剑纪念碑产生共振。淡金色的光波以纪念碑为中心扩散，扫过所有人。
那一瞬间，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。
就像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拥抱，所有焦虑、恐惧、仇恨都被抚平。
“这就是护道之力。”秦风放下剑鞘，“它不强迫任何人改变，不灌输任何思想，只是默默守护着这片星空。而我们需要做的，是不要辜负这份守护。”
他看向众人：“我提议，成立‘护道议会’，由各文明代表组成，负责管理护道星系事务，监督战后重建，以及……研究如何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威胁。不仅限于帝国残部，还包括更遥远的危险。”
“更遥远的危险？”星灵代表的光体波动。
秦风点头：“从帝国研发中心获得的数据显示，皇帝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与深渊合作，是因为他预见到了某种宇宙级别的灾难。具体是什么，数据不完整，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战争刚结束，又要面对新的威胁？
“这不是要让大家恐慌。”秦风补充道，“而是希望各文明能团结起来，共享知识，共同研究。修真文明愿意开放部分修炼体系，星灵愿意分享能量技术，自由联盟有最庞大的科研网络……如果我们能真正合作，或许能创造出比战争更辉煌的成就。”
沉默。
然后，掌声响起。
起初是稀稀落落，然后如潮水般蔓延。不同种族的鼓掌方式各异——人类拍手，星灵闪烁，树人摇晃枝条，硅基生命敲击外壳——但表达的是同一种情绪：
认同。
“那么，开始吧。”秦风最后说，“从清理战场，统计损失，安置难民开始。从研究护道大阵，破解帝国数据，规划未来开始。从……记住牺牲开始。”
他转身，面向巨剑纪念碑，深深鞠躬。
所有人跟着鞠躬。
在重生的首都星北极，在护道巨剑的阴影下，三百多个来自不同文明的生命，用各自的方式向那位守护者致敬。
而在他们看不到的维度，护道大阵的核心深处，一个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了一下。
像沉睡者的梦境呓语。
又像等待者的轻声回应。
三小时后，银河系边缘，‘叹息之墙’星域
噬魂元帅收到了护道星系现场的视频记录。
他看着画面中秦风高举剑鞘的身影，看着那些不同文明代表鞠躬致敬的场景，看着那座刺破天际的巨剑纪念碑。
“守护者文明……护道议会……银河系中立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些词汇，六只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。
“元帅，我们需要做出回应吗？”副官问，“修真文明的那个继承人明显在拉拢人心，如果我们不发声，很多观望的星系可能会倒向他们——”
“不用回应。”噬魂关闭画面，“让他们去建立他们的乌托邦吧。我们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他调出另一份报告：“‘虚无海’探测队的初步结果出来了。在那里发现了空间异常，不是天然形成的，是……人为构造的痕迹。时间可以追溯到至少五千万年前。”
“五千万年？”副官震惊，“那远远早于已知的所有文明历史！”
“是的。”噬魂的骨翼缓缓扇动，“所以皇帝陛下说的可能是真的：深渊不是第一个试图入侵这个宇宙的外来力量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在‘虚无海’深处，沉睡着一些……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”
“那我们要唤醒它们吗？”
“不，现在还不行。”噬魂看向舰窗外漆黑的星空，“我们需要更多力量，更多知识，更多……时间。传令下去：所有帝国残部进入静默状态，停止一切对外活动，全力收集关于上古文明、关于维度科技、关于宇宙终极秘密的信息。”
“那护道星系那边——”
“让他们得意一会儿。”噬魂的声音中透出冰冷的意味，“护道大阵不是永恒不变的，任何系统都有漏洞。而王也的牺牲，恰恰暴露了修真体系最大的弱点：他们太依赖个体的力量。一旦那个‘护道真仙’不在了，他们还有什么？”
他转身走向舰桥深处。
“等到我们准备好了，等到银河系再次松懈下来，等到他们以为和平真的到来……那时，我们会回来的。带着比深渊更古老的力量，带着皇帝陛下的遗志，带着……真正的终结。”
舱门关闭。
暗杀者号的引擎启动，悄无声息地滑入超空间航道，消失在‘叹息之墙’的阴影中。
而在它身后，数以千计的帝国残舰开始执行同样的命令：静默、潜伏、等待。
战争结束了，但阴影从未真正散去。
光芒过后的震撼，正在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，孕育着新的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