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见平在屋顶上狂奔。
身后是五头完全活化的建筑物怪物——它们已经从房屋形态彻底扭曲成银白色的巨大蠕虫,每条都有十几丈长,身体表面布满了黏液构成的吸盘。吸盘一缩一放,推动着它们像蛇一样在屋顶间飞速爬行,所过之处瓦片碎裂、梁柱崩塌。
更可怕的是,这些怪物一边追,一边还在学习。
陆见平刚才跳过一个两丈宽的缺口时,回头用净化枪扫了一梭子。炽白的光束打在领头的那头怪物身上,炸开一个大洞。但仅仅三息之后,那怪物体表的黏液就改变了结构——新生的黏液层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,净化光束打上去竟然会被弹开一部分!
它们在进化出抗性。
“操!”陆见平骂了一句,脚下一蹬,跃向另一栋三层小楼。
刚落在屋顶上,脚下的瓦片就活了。整片屋顶像一张巨大的嘴一样向上翻卷,想把他裹进去。陆见平想都不想,左手手腕的树形印记再次亮起微光——
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。
翻卷的屋顶瞬间僵住,然后像被冻结一样停在了半空。那些银白色的黏液停止了流动,表面的光泽也暗淡了下去。
世界法相印记的力量,哪怕只剩一丝,对这些“异常存在”依然有压制效果。
但代价是陆见平眼前一黑,差点从屋顶摔下去。他扶着烟囱站稳,感觉左手手腕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痛。低头看去,树形印记上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圈,边缘处甚至开始渗出血珠。
“不能再用印记了……”他咬牙,“再用真的会死。”
回头看了一眼,那五头怪物已经追到三十丈内。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,学习能力也越来越强——现在它们爬行的方式已经从单纯的蠕动,变成了像蜈蚣一样用身体两侧的伪足交替撑地,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。
必须甩开它们。
陆见平目光扫过周围。左侧是一片密集的民宅区,屋顶挨得很近,适合逃跑但也容易被包围。右侧则是一条宽阔的主街,街道已经完全被黏液淹没,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。
但主街对岸,有一栋很特别的建筑。
那是一栋庙宇。
青瓦红墙,飞檐斗拱,虽然墙壁上也爬满了银白色的菌丝,但主体结构还保持着原样。最显眼的是庙门前那两尊石狮子——石狮子表面光滑,菌丝只能爬到脚踝位置就再也上不去,像是被什么力量挡住了。
禁灵石!
陆见平眼睛一亮。那两尊石狮子,还有庙宇的基座,应该都是用禁灵石砌的。所以黏液才无法完全侵蚀。
就那里了!
他转身,朝着主街方向全力冲刺。
三十丈距离,几个呼吸就到了屋顶边缘。下方就是翻滚的黏液河流,银白色的浆液像煮沸的沥青一样冒着气泡。气泡炸开时溅起的液滴飞到半空,有些甚至溅到了屋檐上,把瓦片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陆见平没有犹豫,纵身一跃——
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朝着对岸的庙宇屋顶坠去。
身后的五头怪物紧追不舍。它们似乎没有“危险”这个概念,也跟着跃起,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砸向主街。
第一头怪物落入了黏液河流。
噗通一声,溅起漫天浆液。怪物在黏液里翻滚了几下,然后……沉了下去。
它没有挣扎,没有嘶吼,就那么安静地沉没了,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。
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
五头怪物全部跳进了黏液河流,然后全部沉没。
陆见平落在庙宇屋顶上,回头看到这一幕,心里一紧。
这些怪物不是被消灭了,是被“回收”了。黏液河流在重新消化它们,提取它们的学习成果,然后……孕育出更强大的东西。
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他趴在屋顶上,观察着下方的庙宇。
庙宇不算大,前后两进院子。前院有一口井,井口被石板封着。后院则是一座三层的主殿,殿门紧闭,门上的铜锁已经锈蚀。
最让陆见平在意的是庙宇的墙壁。
青砖砌成的墙面上,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。刻痕很浅,被菌丝覆盖了大半,但还是能辨认出是某种阵法符文——不是金不换用的那种黄纸符,而是更古老、更原始的刻印阵法。
这庙宇不简单。
陆见平从屋顶轻轻跳下,落在前院的青石板上。石板很凉,踩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脚下传来——是禁灵石的能量场,正在排斥周围的黏液。
他走到那口井边,推开封井的石板。
井很深,黑漆漆的看不见底。但井壁上也有刻痕,一圈一圈螺旋向下。陆见平捡了块石头扔下去,等了很久才听到回音——大概三十丈深。
“井下有东西?”他皱眉。
正想仔细看看,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!
是净化枪的声音,从仓库方向传来的。
陆见平立刻转身,朝着庙宇后墙跑去。后墙不高,一翻就过。墙外是一条小巷,巷子尽头就是那片黏液沼泽的边缘。
而沼泽对岸的仓库屋顶上,战斗已经白热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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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库屋顶。
第二块禁灵石刚被拖上来,第三块还在计算中,周围的活化建筑就包围过来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蠕虫,而是更恐怖的东西——五栋四层高的酒楼完全融合在了一起,变成一座银白色的肉山。肉山表面伸出上百条触手,每条触手末端都长着一张模糊的人脸,人脸在无声地嘶吼。
“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!”金不换一边撒符纸一边骂,“还带合体的?!”
符纸化作火雨落在肉山上,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。但坑洞很快就被新的黏液填补,肉山反而被激怒了,上百条触手同时朝着屋顶抽来!
“结阵!”澹台明月厉喝。
她和曲玲珑同时出剑。澹台明月的剑光化作星辰锁链,在空中交织成网,挡住了大半触手。曲玲珑的碧漪剑则像一条蓝色的游龙,在触手间穿梭,每斩一剑就切断一条触手。
但触手实在太多了。
断了十条,立刻有二十条补上。而且新生的触手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星光——它们在模仿澹台明月的星辰之力!
“这东西的学习能力太恐怖了!”玄衍端着净化枪,一枪轰爆了三根触手,“必须速战速决!”
影老和铁山也出手了。
影老的拐杖点在地面,一圈圈黑色波纹扩散开来。波纹所过之处,触手的动作变得迟缓,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。铁山则双臂一振,黑色的锁链哗啦作响,像两条巨蟒扑出,缠住肉山的主体,开始收紧。
锁链深深勒进肉山的身体,绞得黏液四溅。肉山发出无声的咆哮,所有触手疯狂回抽,想要扯断锁链。
但铁山的锁链是用“沉渊玄铁”打造的,坚韧无比。肉山越是挣扎,锁链勒得越紧,几乎要把整座肉山切成两半。
就在这时,墨灵睁开了眼睛。
“第三块禁灵石,正前方四十丈,五息后翻出。”
玄衍立刻调转枪口。
但肉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,竟然分出一半触手,朝着沼泽边缘那处位置抽去!它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禁灵石翻出的位置!
“不好!”澹台明月脸色一变。
如果被挡住,他们就拿不到石头,路就铺不下去。而陆见平还在远处逃亡,随时可能……
她咬咬牙,剑势一变。
《周天星辰推演术》全力运转,她眼中的星空开始倒转。无数星轨在她脑海中交织、计算,推演出未来三息内所有可能的变化。
然后,她看到了唯一的破局点。
“金不换!”澹台明月喝道,“震位、离位、坎位,各三张‘爆炎符’,现在!”
金不换虽然不明白,但毫不犹豫地照做了。九张红色的符纸飞出,按照澹台明月说的方位钉在空中。
“爆!”
九张符纸同时炸开,化作九团巨大的火球。火球没有攻击肉山,而是在空中相互碰撞、融合,最后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柱,直冲天际。
这一下,吸引了肉山所有的“注意力”。
它上百条触手全部转向,朝着火柱扑去。对于这种高能量的东西,它本能地想要吞噬、学习。
而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沼泽边缘,一块脸盆大的黑色禁灵石,从黏液里翻了出来。
“就是现在!”玄衍扣动扳机。
净化光束精准地缠住石头,拖拽——
石头飞向屋顶。
但肉山也反应过来了。它分出一条触手,闪电般抽向石头,想要在半空拦截!
“休想!”曲玲珑纵身跃起。
碧漪剑蓝光大盛,剑身上的银色纹路像活了一样流动。她一剑斩出,剑光如镜面般平整,划过空气时竟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空间裂痕。
咔嚓!
那条触手被齐根斩断。
石头稳稳落在屋顶上。
“第三块到手!”玄衍喊道。
“还差最后两块。”墨灵已经重新闭上眼睛计算,“但肉山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了,下一块……很难拿。”
确实很难。
肉山彻底狂暴了。它放弃了所有防御,整个身体像崩塌的山峰一样朝着屋顶压来。上百条触手疯狂抽打,澹台明月的星辰锁链已经开始崩断,铁山的锁链也深深勒进了肉里,但无法阻止它前进。
屋顶的防御阵法已经岌岌可危。金不换咬牙撑着阵旗,嘴角开始渗血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他嘶声道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远处巷口冲出。
是陆见平!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沼泽另一侧,此刻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左手高高举起——
手腕上的树形印记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金光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洪荒的暗金色光芒。光芒所及之处,所有银白色的黏液都开始凝固、龟裂、然后像风化的石头一样碎成粉末。
就连那座巨大的肉山,动作也骤然停滞。
它表面的黏液开始剥落,露出无声地尖叫、崩溃。
世界法相印记的全力催动——哪怕只是残存的力量,对这个由“异常”构成的世界,依然是降维打击。
但陆见平的代价是……
他左手的袖子瞬间化作飞灰,整条手臂皮肤龟裂,鲜血从裂缝中涌出,顺着手臂流淌。手腕上的树形印记,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小臂,像一张破碎的蛛网。
而他鬓角的白发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转眼间,两鬓已经全白。
“陆兄!”澹台明月眼睛红了。
“别管我!”陆见平嘶吼,“拿石头!铺路!”
墨灵睁开了眼睛,声音急促:“第四块,左前方二十丈,现在!”
玄衍几乎是本能地扣动扳机。光束射出,缠住石头,拖回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因为肉山已经完全僵住,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。
“第五块,右前方十五丈,三息后!”
三息。
陆见平还在撑着。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嘴角也开始溢血。树形印记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,像是风中残烛。
二息。
肉山表面的龟裂开始蔓延,整个身体像要崩塌的沙雕。
一息——
最后一块禁灵石翻出。
玄衍的净化光束再次射出。
但就在这时,肉山突然炸了。
不是崩溃,是主动炸开。巨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银白色的液滴,每一滴都在空中扭曲、变形,然后……重新汇聚。
汇聚成一个更小、但更凝实的人形。
一个由纯粹黏液构成的、身高两丈的银色巨人。它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但身体表面的黏液像水银一样流动,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。
而且,它的一只手上,握着一把剑。
一把由黏液构成的、但剑身上有暗金色纹路流转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