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纹路……和陆见平手腕上树形印记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“它学会了……”墨灵喃喃道,“它学会了世界法相的力量……”
银色巨人举起剑,朝着陆见平斩下。
剑光未至,那种“世界”级别的压迫感已经让陆见平几乎窒息。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,更别说躲开。
完了。
陆见平闭上眼睛。
但预想中的斩击没有到来。
铛——!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。
陆见平睁开眼睛,看到一把碧蓝色的长剑,架住了银色巨人的剑。
是曲玲珑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,碧漪剑全力斩出,剑身上的银色纹路和巨人剑上的暗金色纹路激烈碰撞,迸溅出漫天火星。
“快走!”曲玲珑咬牙道,“我撑不了多久!”
她的虎口已经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淌。碧漪剑在哀鸣,剑身上的银色纹路在快速暗淡。
银色巨人另一只手抬起,朝着曲玲珑抓来。
但就在这时,第五块禁灵石已经被拖回屋顶。
“路铺好了!”玄衍吼道。
金不换立刻开始布阵——五块禁灵石按照五行方位摆开,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石头上,双手掐诀:“五行禁灵,辟易万邪——开!”
五块石头同时亮起黑色的光芒。
光芒连成一片,化作一条宽三尺、长三十丈的黑色石桥,从仓库屋顶一直延伸到沼泽对岸的观测塔基座。石桥所过之处,黏液像退潮一样向两侧分开,露出
“走!”澹台明月率先跃上石桥。
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影老和铁山架起陆见平,幽兰看了一眼还在和银色巨人缠斗的曲玲珑,犹豫了一瞬,也跟了上去。
曲玲珑见众人都上了桥,猛然发力震开巨人的剑,转身就逃。
银色巨人想追,但一脚踩在禁灵石桥上,脚上的黏液立刻开始凝固、剥落。它似乎很忌惮这种力量,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踏上石桥,只是站在岸边,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“看”着众人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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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丈石桥,几个呼吸就跑完了。
众人踏上观测塔的基座——这里是用整块禁灵石砌成的,所以黏液完全无法侵蚀。塔门紧闭,门上有一个复杂的锁孔,锁孔周围刻满了阵法符文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幽兰走到门前,看着锁孔,“需要逻辑星道的力量才能打开。陆观察使,该你了。”
陆见平被影老和铁山扶着,勉强站直身体。他现在的状态极差——左臂全是血,鬓角全白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但他还是走到门前,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按在锁孔上。
逻辑星道的方法论在脑海中运转。
解析锁孔结构,解析阵法纹路,解析能量回路……然后,找到那个唯一的“解”。
他的指尖亮起微弱的银光,那是逻辑星道特有的能量。银光顺着锁孔的纹路流淌,所过之处,阵法符文一个个亮起,然后熄灭。
咔嚓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门内涌出,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淡淡的药草味。塔内很暗,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提供着微弱的光。
众人鱼贯而入。
塔内空间很大,一楼是空旷的大厅,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石桌。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册子封面已经发黄,上面写着四个古篆字:
《实验日志·熵》
陆见平走到桌前,翻开册子。
第一页只有一行字:
“星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,三月初七。今日,我创造了一个世界。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,但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——熵”
继续翻。
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,详细记载了熵如何改造螺旋进化界,如何培育源初之种,如何试图加速文明进化……
翻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变得潦草,甚至有些疯狂:
“它失控了。源初之种孕育出的文明,没有按照我的设想走向完美,反而陷入了疯狂的自我复制。它们在吞噬一切,包括彼此。我试图制止,但已经晚了。这个世界的‘我们’意识已经成型,它会反抗任何试图控制它的存在,包括我。”
“我犯了一个错误。我以为可以当造物主,可以设计完美的进化路径。但我忘了,真正的生命,真正的文明,需要的是自由,而不是规划。”
“如果后来者看到这本日志,请记住我的教训:不要试图创造完美,那只会制造怪物。也不要试图掌控进化,那只会引发疯狂。”
“最后,如果你有能力,请终结这个错误。摧毁源初之种,让这个世界……安息。”
落款是:“一个失败的造物主,熵。”
陆见平合上册子,久久无言。
其他人也看到了内容,塔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,幽兰才轻声说:“所以,熵最后……认错了。”
“但他留下的烂摊子,还得我们来收拾。”金不换叹气。
陆见平看向楼梯:“源初之种在塔顶?”
“对。”幽兰点头,“培育室在塔顶,源初之种就在那里。按照熵的日志,他设置了自毁阵法,但需要逻辑星道的力量激活。只要激活阵法,源初之种就会和整个螺旋进化界一起湮灭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曲玲珑说,“上去,毁了它。”
众人沿着螺旋楼梯向上。
二楼是藏书室,书架上的典籍已经腐朽。三楼是休息室,家具一碰就碎。四楼是实验室,各种仪器设备布满了灰尘。
终于到了五楼,塔顶。
这里是一个圆形的空间,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宝石,模拟出星空的样子。房间中央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种子。
源初之种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,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。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、重组,像是在演绎着某种生命的诞生与毁灭。
而在种子下方,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。阵法中央有一个凹槽,大小正好和星钥吻合。
“那就是自毁阵法。”幽兰指着凹槽,“把星钥放进去,用逻辑星道激活,阵法就会启动。但要注意,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,必须在三十息内离开观测塔,否则会被一起湮灭。”
陆见平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星钥。
但就在他要把星钥放入凹槽的瞬间——
“等等。”
幽兰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的语调,而是带着一丝……狂热。
陆见平回头,看到她摘下了脸上的面纱。
面纱下的脸,很美,但美得诡异。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孔,此刻变成了纯银色,和源初之种的银色一模一样。
“幽兰姑娘?”陆见平皱眉。
“抱歉,陆观察使。”幽兰笑了,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,“我骗了你。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摧毁源初之种,而是为了……得到它。”
话音未落,影老和铁山突然动手。
影老的拐杖点向陆见平的后心,铁山的锁链则缠向他的手腕——目标是星钥!
但吴良更快。
这个一直懒洋洋的老道,此刻像变了个人。他身影一晃就挡在陆见平身前,左手抓住影老的拐杖,右手抓住铁山的锁链,然后——用力一扯!
咔嚓!
拐杖折断,锁链崩碎!
影老和铁山同时喷血倒退,撞在墙壁上,滑落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“暗影花园的圣女,好大的手笔。”吴良看着幽兰,眼神冰冷,“为了源初之种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?”
幽兰并不意外吴良的实力,她只是平静地说:“吴老狼,你拦不住我。我为了今天,准备了三十年。源初之种我必须拿到,这是暗影花园晋升‘创世级’文明的唯一希望。”
“创世级?”陆见平瞳孔一缩,“你们想用源初之种……创造新世界?”
“不是创造,是培育。”幽兰纠正,“熵失败了,是因为他太急,太想掌控一切。我们不一样,我们会慢慢来,给种子提供合适的土壤、阳光、雨露,让它自然成长。等它成熟了,就会孕育出一个完美的、可控的新世界。”
“然后呢?”澹台明月握紧剑柄,“像熵一样,当造物主?然后制造出下一个螺旋进化界?”
“我们不会犯熵的错误。”幽兰摇头,“我们会小心……”
“放屁!”吴良打断她,“三百年前,你们暗影花园的上一任圣女也说过同样的话。结果呢?她培育的那个‘花园世界’,最后变成了食人花的巢穴,吞掉了三个附属文明!”
幽兰脸色终于变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那件事?那是最高机密……”
“因为我就是当年去收拾烂摊子的人之一。”吴良冷笑,“我亲眼看着那个世界崩溃,看着亿万生灵在疯狂中死去。而你们的圣女,到最后还在喊着‘这是必要的牺牲’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现在,你也要走她的老路?”
幽兰沉默了。
但仅仅三息之后,她抬起头,银色眼睛里只剩下决绝。
“就算如此,我也要试一试。”她说,“暗影花园已经走到绝路了。没有新世界,我们文明的火种就会熄灭。与其慢慢等死,不如搏一把。”
她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朵幽蓝色的兰花。
兰花绽放,释放出浓烈的香气。香气所过之处,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,像是陷入了泥沼。
“迷魂香……”金不换咬牙,“这娘们儿连自己人都阴!”
影老和铁山已经昏死过去,他们离得太近,首当其冲。
陆见平也感觉头晕目眩,但他强撑着,想把星钥放入凹槽。
“没用的。”幽兰走到他面前,伸手去拿星钥,“迷魂香会麻痹你的经脉,你现在连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,怎么激活阵法?”
她的手,已经碰到了星钥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陆见平左手手腕的树形印记,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。
那是他燃烧生命力换来的、最后的力量。
光芒化作一道锁链,缠住了幽兰的手腕。
“你……”幽兰脸色一变。
“我确实提不起真元了。”陆见平看着她,嘴角溢血,但笑了,“但世界法相的力量,不需要真元。它需要的……是命。”
他用力一扯!
幽兰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扯得前扑,撞在陆见平身上。两人一起摔倒,星钥脱手飞出——
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向……
曲玲珑。
她离得最近,而且因为碧漪剑的保护,迷魂香对她的影响最小。
她伸手,接住了星钥。
“玲珑!”陆见平嘶喊,“放进去!激活阵法!”
曲玲珑看着手里的星钥,又看看地上的源初之种,最后看向幽兰。
幽兰已经挣脱了锁链,正要扑向曲玲珑。
“别给她!”陆见平吼道。
曲玲珑咬了咬牙,转身,将星钥狠狠按进阵法凹槽!
咔哒。
严丝合缝。
阵法,启动了。
“第三卷第15章·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