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中年纪最长的王怀明深深一揖:
“李乡长!图纸、炸药……您都办在了前头!我嘴笨,不会说漂亮话……这条路,是您给我们劈开的生路啊!这情义,我们全镇老小,永世不忘!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旁边的沈继明和两个年轻人也重重抱拳,躬身不起。
“王大哥,沈兄弟,快别这样!”李向阳连忙上前将几人扶起,“咱们既然说好了携手修路,就不说两家话,路是大家的,前程也是大家的嘛!”
王寡妇是个利索人,而且有王成文和王成武过来一起帮忙,饭菜很快备好,虽不算精致,但量大管饱。
考虑到几人赶了一整天山路,还负重而来,相互敬了几杯后,李向阳就没再劝酒。
席间,沈继明详细说了镇上最近的情况:
熊肉家家户户都吃了,老人们分了熊掌,一个个都感激不尽;那杆五六半,周怀明当宝贝似的收着,每日擦拭;镇抚公和族老们开了好几次会,已经挑选出了人手,随时可以投入修路。
偏偏李向阳最想知道的周文秀的情况,他没有提,但他也不好问……
吃完饭,几人把需要的工具也估算了出来,其中钢钎二百根、八角大锤一百个、洋镐二百把。
李向阳默默记下,又聊了会儿,将四人安顿在厂区值班室歇下,他这才带着陈俊杰往家走。
“哥,有个事儿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”走到鱼方子时,一直沉默跟着的陈俊杰忽然开了口。
“什么事?”李向阳脚步微微一顿。
陈俊杰的性格他清楚,平日里舞舞炸炸,心里藏不住话。
能用这种犹豫试探的语气开头,八成不是什么轻松话题。
“嗯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随即似乎下定了决心,“前天,你不是进城拉炸药去了么?嫂子……嫂子找我问话了。”
李向阳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掏出烟点了一支。
“她问我……这次进山前后的事儿,问得特别细。”陈俊杰偷眼看了看李向阳的脸色。
“在山上几天?都见了谁?在流星镇住了多久?晚上怎么歇的……连在镇上吃了啥菜,跟谁一桌喝酒……”
“我一开始也没多想,就照实说了。可嫂子听着听着,脸色就不太对……她还威胁我,说她问我的事情,不能让你知道!”
陈俊杰咽了口唾沫,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:“哥,我是不是……说错话了?”
李向阳沉默了几秒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没事,你嫂子就是爱操心。”
随后,他一屁股坐在了龙王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。
话虽然这么说,但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。
赵洪霞的聪慧和敏感,他是知道的。既然起了疑心,又特意叮嘱陈俊杰保密,还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。
陈俊杰看他似乎有心事,也没再多说话,转身从庵子里拿出一个篮子,走到鱼筛子跟前,把晚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小河鱼捡了个干净。
另一边,李向阳静静地抽着烟。
脑海里,周文秀青衣素影的画面,和赵洪霞抱着孩子,眼中带笑的模样,交替浮现。
他不由得望向了龙王沟深处……
烟雾缭绕中,他第一次感到这条承载太多内容的路,也正把他引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十字路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