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乡长,昨天在村里走访,我听到不少说法。有人把您捧成救星,也有人……说得不那么好听。”
卫欣然顿了顿,眼神犀利:
“恕我直言,从旁观者角度看,您这个‘致富带头人’,更像个高明的……商业策划人。”
“您搭建平台,制定规则,把乡亲们组织起来干活,最后大部分利润,似乎都流向了您名下的产业。”
李向阳没接话,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卫欣然眼中带着几分得意:“这究竟是‘带领大家致富’,还是‘忽悠大家给您赚钱’?”
这话极为直白,甚至有些刺耳。
一旁的周建安脸色变了变,下意识地想打圆场,却被李向阳轻轻摆手制止了。
看着卫欣然那双带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,李向阳心里大致有了判断——这姑娘有正义感,但过于理想化,看问题非黑即白,而且……书卷气太重。
对付这种人,讲大道理没用,绕弯子更会让她反感。
笑了笑,他出乎意料的竟然点了点头。
“卫老师,您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最开始……还真是这样。”
这个回答让卫欣然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李向阳会辩解,会举例子证明自己,甚至可能会恼羞成怒,却万万没想到,对方会如此坦然承认。
“您……承认了?”她下意识地问。
“为什么不承认?”李向阳反问,“我搞鱼方子,抓鱼、卖鱼,是为了给我自己挣钱。收黄鳝、收菌子、收竹子,也是为了挣钱。没钱,我拿什么造船去救人?没钱,我拿什么给乡亲们付货款?”
“卫记者,咱们国家现在提倡什么?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,再带动更多的人富裕。这个‘先富’,总得有个具体的人吧?”
卫欣然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再说穷和富这事儿,这是个相对论!”李向阳抬起手臂,指了指远处田野里零星劳作的村民。
“以前大家都穷,玉米糊糊能吃饱就是好日子,谁也不觉得有啥。”
“可现在呢?有人家里顿顿有肉,有人还只能逢年过节沾点荤腥——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这伤害不是富人造成的,而是‘穷’这个事实本身就存在!”
他放下手臂,看着卫欣然和周建安:
“我要做的,不是让大家继续一起穷,而是让更多人看到,原来日子还能这样过!靠自己的双手,也能从土里刨出金子!”
“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!”卫欣然默默地在心里把李向阳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他没有停,只是声音稍微大了点:“您知道咱们农村人,尤其是前些年,最大的问题是啥吗?不是穷,是思想被捆住了!”
“政策是放开了,可多少人还是不敢卖东西,不敢倒腾,觉得那是‘投机倒把’,是丢人的事儿。”
“我开收购站,明码标价,现货现款,就是要让大家亲眼看见、亲手摸到——劳动,真能换来钱!这比什么宣传都管用!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:“结果导向!我李向阳做事,只看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