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看劳动村,一小半人家住上了二层小楼,二十多户有了电视机。要不是村里有几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抽了抽,“几个‘祸害’拖后腿,我们村的人均收入,到年底应该是全县第一!”
“祸害?”卫欣然捕捉到这个用词,眼中闪过疑惑。
李向阳也不隐瞒,把刘长贵等人造谣生事、阻挠修路,甚至咒骂他全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末了,他还笑着补充了那晚用发情母鹿诱捕公鹿的事情:
“您瞧,连畜生都知道要抓住机会,可有些人,宁愿信那些没影的鬼话,也不愿意睁眼看现实。”
这番话里夹杂的生动例子,不光卫欣然、连周建安都听得入了神。
“再说带动效应。”李向阳五指张开,然后又一个一个掰下:
“我弄鱼方子,全乡先后冒出来七八个鱼方子,五十多户买了渔网。我搞菌菇种植,现在全乡大小菌菇棚六十多家!蔬菜大棚到今冬,也不会少于一百家!”
“卫老师,任何行业,任何时候,都需要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。我当这个第一,尝到了甜头,大家看见了,自然就跟着来了。这有什么不对?”
他这话,说得极其坦然。
卫欣然沉默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经济学原理、社会学视角,此刻在李向阳这番朴实却极具冲击力的叙述面前,竟让她自己都感觉有些……脱离实际。
坐在她面前的,不是一个需要理论指导的学者,而是一个在贫瘠土地上硬生生闯出一条活路的实践者。
他的方法或许不够“规范”,但结果,却摆在了那里。
沉默良久,卫欣然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喝了口茶水,态度比之前郑重了许多。
“李乡长,我为我之前的……先入为主,向您道歉。”她语气诚恳。
“您说的对,结果最重要。那么,关于这次采访,您觉得……我该怎么写,才能把胜利乡事情,真实、有力地呈现出来?”
这个问题让一旁的周建安都有些意外——心高气傲的省报才女,竟然会向一个农村干部请教如何写稿?
李向阳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卫老师,您这可是问倒我了。采访写文章,您是专家。”他谦虚了一句,但话锋随即一转,“不过,既然您问了,我就说点外行人的看法。”
“我觉得,好文章跟……嗯,跟讲故事一样,得让人愿意看下去。”
他想了想,举例道:
“比如,您能不能选一户典型的人家?写写三四年前是啥光景——住的土房,吃的稀饭,两口子躲着人偷偷出门,干啥去?给娃娃借学费!”
他笑了笑,“再写写现在——楼房盖起来了,饭桌上有肉了,娃娃书包里文具齐全了。有一天又偷偷出门了——这回不一样了,是去信用社存钱……”
这话逗的卫欣然和周建安一阵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