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门前的路!”李向阳补充道,“以前是‘晴天一身土,雨天两脚泥’,现在呢?水泥路通到家门口!”
他加重了语气:“依然是‘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’——但咱们这个‘伤害’,是往好了‘伤害’,是让人看了心里痒痒,恨不得自己家也变成那样!”
这话,通俗又形象,卫欣然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再有一点。”李向阳又喝了口茶,语气变得沉重了些,“得想明白,领导让来采访,是为了啥?”
他看向卫欣然:“肯定不是为了挑毛病,找问题。对吧?”
卫欣然笔尖一顿,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是立场。”李向阳缓缓道,“在什么山唱什么歌。该说好的时候,就把好的、亮的、让人看了振奋的,好好说。该批评的时候……那也得找准方向,批该批的。”
他笑了笑:“就像我们修路,有人说斩龙脉、断地气。这种话,您听了,是把它当‘群众意见’,还是当成愚昧落后的表现来批判?”
卫欣然怔住了。
这个问题,直指她作为记者的核心困惑——客观,究竟意味着什么?
李向阳没有等她回答,而是继续道:
“我的看法是,结果导向。这条路修通了,能带来收入,让深山里的村子能走出来,这就是最大的‘好’。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,阻碍了这个‘好’,就该被抛弃。”
“写文章,也得有这种‘结果导向’。您写这篇报道,是希望读者看了之后,觉得‘哎呀农村改革真好,咱也得想办法干’,还是觉得‘哦,原来
这一连串的话,一句句敲在卫欣然心头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学了那么多理论和技巧,却从没如此直接地思考过“立场”和“结果”的问题。
而眼前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年轻副乡长,却用最朴素的逻辑,把这个问题掰扯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卫欣然合上笔记本,深深吸了口气。
她看向李向阳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质疑,变成了认真,甚至带着几分信服。
“李乡长,谢谢您。”她声音郑重:
“今天这番话,让我受益良多。这次采访,我会争取写出一篇……对得起您这份事业,也对得起读者期待的好文章。”
李向阳笑着摆了摆手:“卫老师客气了。我就是个干活的,大道理不懂,还得靠您这样的笔杆子。”
这话,让卫欣然心中最后的芥蒂,也悄然消散了。
她忽然觉得,这次下乡,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一篇报道,而是这次颠覆认知的对话。
周建安看着这一幕,嘴角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。
亲眼见到了李向阳通过一番话,就能让卫欣然这个骄傲的省报记者发生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,这本事,真是绝了!
院坝那头,最后一头猪也刮洗干净毛,被抬着挂到门前横杆上。
八扇明晃晃的猪肉一字排开,看着就惹人眼馋。
“爸,你挑肥的给我赵叔砍上十斤!”李向阳在一旁喊道。
上次和刘长贵几人冲突,赵老爷子搭手帮忙,估摸着父亲今天叫他来,既是请吃杀猪宴,也有答谢的意思。
在农村,口头感谢太轻,专门上门送点东西又太生分,反倒是这刚打下的新鲜猪肉,最合适不过。
儿子不张嘴,李茂春自然不好直接做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