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阳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,不慌不忙地解释道:
“洪霞,你先别急,听我说。这桥修好了,对咱们家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!”
他看着媳妇一脸狐疑的表情,坐正了些:“首先,这是个雪中送炭的事情。眼下全乡最愁的是什么?就是这条河。渡船慢、不稳当,看病、赶集都难。”
“你男人现在头上还有个全省政协委员的名号,这名声不是拿来看的。桥一修通,往来的人都得念咱们一声好,这是啥?人心和根基啊!”
他见妻子神色稍缓,继续道:“第二,你想想,咱俩都是差点在水里送过命的人……能活下来,我总觉得,是老天爷看在咱们心里还存着点善念。”
“钱这东西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堆在那儿就是个数字。拿出来,给乡亲们换一架稳稳当当的铁索桥,有这功德,一家人心里也踏实。”
赵洪霞抓着账本的手指慢慢松了,只是眼神有些恍惚,仿佛被拉到了回忆中。
顿了顿,李向阳抛出了第三点:“钱,咱们以后有的是,多到你可能发愁怎么花。就说今年,移栽的那些大点的五倍子树,你看见了,已经开始挂果了!到明年夏天能收多少?”
“往后年年滚雪球,价格还越来越高。这么多钱,不拿出一部分来做点回报社会的事情……迟早要出问题。修桥,既解了大家的急,也给咱们往后更大的发展,铺了路啊!”
这一席话,让赵洪霞彻底沉默了。
她低着头,目光有些飘忽,似乎在掂量丈夫的话——人心的重量,道义的重量,还有那份对未来的清醒预感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,但先前的抵触已经没了:“向阳哥,道理我懂,可三十万……毕竟是三十万啊!你确定这桥修了,能让大家都念好?还有,以后……真能像你说的,挣那么多钱?”
“我保证。”李向阳握住她松开账本的手,“这桥,我一定把它修得结结实实,修成咱们月河上的一道风景。至于以后……咱们能两年时间挣下三十三万,就能把三十三万,变成更多!”
这些话虽然是劝媳妇的,但也是李向阳认真考虑过的结果。
虽然只有24岁,可他身体里却藏着一个历经世故、洞悉未来的灵魂。
他比谁都清楚: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钱这东西,聚起来是本事,散出去是智慧。
眼下他是有个副乡长的名头,还有个省政协委员的光环,可这些都太“虚”了。
树大招风,光靠干部身份和委员头衔,挡不住真正的风浪。
他必须不断地给自己披上更厚实的“铠甲”!
这铠甲,不能是钱,钱招祸;也不能是权,权会变。
得是任谁来了都挑不出错的“功德”,是能让大多数人受益、从而自发维护的“民心”。
而修这座桥,就是当下最合适的路数。
花出去的是冷冰冰的三十万,换回来的,将是比任何靠山都稳固的屏障。
赵洪霞迟疑片刻,看着他眼中的殷切,终于,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屋外传来了母亲叫一大家子人吃饭的声音。
李向阳不再多言,拍了拍媳妇的肩膀,穿上鞋走了出去。
借着说动赵洪霞的机会,吃饭的时候,李向阳又把修桥的事情跟父母提了提。
当然,怕吓着他们,没说具体要花多少钱。
李茂春和张天会虽然也有些惊讶,但儿子做事向来有章法,尤其听他提到了“功德”,也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叮嘱:“要量力而行。”
修桥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,不过动工得等开春天暖,但做通了家人的工作,在李向阳看来,就算成了一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