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儿?你说!”刘秀娟正色道。
李向阳想了想,随后缓缓开口:“我从林业站调到乡政府以后,这一年半多,工资一分没领过。”
“啥?一直都没领过工资?”李满意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没!就怕人说占了公家便宜!”李向阳的语气不带一点犹豫,“连食堂的饭也就谈话那天吃了一顿,贼难吃!”
李满意瞪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“那些工资,我不要了。”李向阳笑了笑,“劳烦乡长帮我取出来,全部交给胜利学校。把坏的炉子换一换,旧的黑板收拾收拾——看情况添点东西啥的!”
“卧槽!李向阳,你可以!”李满意的脸上一阵动容。“上一次调查,只知道你担任副乡长以后一直拖着没去经管站领工资!”
他叹了口气:“今天才知道,你是一直都没领!你、你这……”
见李满意一时语塞,刘秀娟接过话:“向阳。这件事,我代表乡党委、乡政府,也代表学校那些娃娃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!”李向阳摆了摆手,“我又不缺那几个钱。”
不缺那几个钱!
这话搁别人嘴里是炫耀,从他嘴里说出来,还真就是陈述事实。
李满意点了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再抬眼望向对面的李向阳,他忽然觉得,自己在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,竟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个年轻人——把该说的话说尽,把能做的事做绝,然后一身坦荡,超然事外。
晚饭确实是驴肉火锅。
李家有一个专门吃火锅的桌子,是李向阳指导曲木匠用不易燃的银杏木做的。
桌面上掏了个锅孔,裹了一圈铁皮。架上锅底,
李满意和刘秀娟也没客气,胡吃海喝了一顿,这才抹了抹嘴一起回了乡政府。
报到这天,李向阳早早跟着送货的拖拉机进了城。
门房老头听说是他,连忙带着去了何主任办公室——何明义已经和组织部的张副部长聊了有一会儿了。
稍作寒暄,三人走入会议室。
一个不算太大的会议室被三四十号人挤得满满登登。其实光算局机关中层,只有二十来人,但直属企业的负责人还来了不少。
程序走得快,张副部长念任命通知,何明义致欢迎辞,然后就轮到李向阳发言。
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茶杯,有人调整坐姿,没人当真。毕竟,一个新提拔的乡下副乡长,能说出什么名堂?
只是谁都没有想到,李向阳站起身的第一句话,就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“说实话,这次调动我并不想来!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低头看茶杯的那位股长手一顿,茶水险些泼出来。
主席台上,排名靠后、正调整坐姿的副主任半边屁股悬在椅子上,都忘了落下去。
何明义的茶杯停在半空,目光定格在李向阳脸上。
就连张副部长的眉毛也挑了一下——他主持过上百场任职谈话,头一回听见新上任的副主任,开口第一句是“不想来”。
会议室安静了两三秒钟,然后才恢复正常。
有人悄悄交换眼神,有人低头看笔记本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忍不住咳了一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李向阳迎着神色各异的目光,笑了笑。
是的,他竟然笑了!
“为什么呢?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是啊,为什么呢?这话也引起了会场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“因为在得到这个调动消息前,我正吃着驴肉火锅唱着山歌!满满的幸福感!”
这不太符合当下习惯的用词和搭配,让不少人愣了一下,很快又反应过来,无声的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