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春接过烟,夹在了耳朵后面。
他又往食槽里添了把豆秸:“你大舅,老实人,本分,干活肯下力。你老表……也差不多,话不多,但心里有数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这才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咋了?”他看向儿子,“你有啥想法?”
“大舅那边日子不好过,人均才四分田地,粮食都不够吃。我想着,要是他们愿意,可以来咱们这边干。”
“让他们干啥?”李茂春问道。
“指导种茶。”李向阳抬起下巴,往月河对岸的远处指了指。
“未来几年,全县要大规模种茶,需要懂技术的人。大舅那边祖祖辈辈种茶,虽说新阳毛尖和咱们富硒茶不是一回事,但育苗、嫁接、管护这些技术,一通百通。要是能过来,正好。”
李茂春想了想,把烟叼进嘴里,却没着急点:“倒是个好主意。不过……这事儿得跟你妈商量商量。别弄得好像嫌弃人家穷,让来给咱们干活似的。”
“我感觉不用问我妈了。”李向阳笑了笑,“昨晚饭桌上,她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我看她那意思,恨不得直接开口把人留下。”
李茂春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: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他点着烟吸了一口,“他们那边的人,打小就跟茶树打交道,要是真能来,确实比咱们从头摸索强。不过,这话得让你妈去说,咱们爷俩别掺和。”
“行,听您的。”李向阳点了点头,“那我进趟城,给韩老板拜个年,顺便办几件事情。”
李茂春摆摆手:“去吧,路上滑,骑车慢点。”
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,李向阳从灶房拎上一条鹿腿,取了根鹿鞭用红布包上,骑上自行车出了门。
虽然工作调进城了,但最近各种忙,一直没去过望江楼。
另外,上次去黑市发现有个配钥匙的师傅能帮人修枪,他打算把项叔叔的那杆五六半拿去收拾收拾。
按说这事儿也不急,但他就这个性格,不想拖着。
再一个,这次流星镇送来不少东西,总得给人还礼,得采购一些东西送给他们。
至于带来的字画和瓷器,他打算酌情给点钱,免得将来升值了让人说闲话。
自从贯穿胜利乡的村道修成了水泥路,再出门就方便了很多。
过了光荣码头,再骑一个小时车,就到了望江楼。
“哎呀,我的李大主任,你再不来坐坐,我都要盘算下哪儿得罪你了!”韩老板见李向阳支好车子往里走,眼睛一亮,立马伸出双手迎上来。
“叔啊,可别胡说。”李向阳快走几步,握住他的手,“豆芽长到天高,在您面前,还不是小菜一碟?”
这话并非客套,他本就不是薄情之人,更何况人家在他微末时就出手相助过。
韩老板哈哈一笑,接过鹿腿和鹿鞭:“又是好东西啊!中午别走了,咱爷俩喝两盅。”
“叔,今儿真不行。”李向阳摆摆手,“还得去办点事,家里还有远道而来的亲戚和朋友。等过完年消停了,专门来陪您喝点。”
韩老板也不勉强,拍了拍他胳膊:“行,知道你忙。那咱们说好了,过了年,一定来!”
从望江楼出来,李向阳直接拐进了黑市的巷子,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配钥匙的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