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,南江城还在将醒未醒之间,云龙已经睁开了眼。
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。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清冽的味儿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他翻身下床,脚刚踩上地面,就听见外间极轻的动静,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呼吸。
拉开门,客厅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。白虎和玄武两个大男人,一个歪在沙发扶手上,一个靠着墙,竟都合着眼。只是云龙这边门一响,白虎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,里头没什么睡意,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光。
“少主。”他站起身,动作利落,倒是旁边玄武还在一下一下地点着头。
“怎么不叫我?”云龙看见白虎眼里的血丝。
“刚到,看你没醒。”白虎言简意赅,转身从桌上捧过一个紫檀木的托盘,上面盖着红绸,“右护法吩咐的,今日大婚,得按古礼来。”
云龙掀开红绸。底下是一套赤红色的喜服,料子厚实,触手温润,是上好的云锦。金线绣的游龙戏凤纹样盘踞在衣摆和袖口,领缘和袖缘滚着一道玄色边,沉稳里透着贵气。旁边搁着白玉腰带、雕龙玉佩,还有一顶嵌着红宝石的金冠,光线下,宝石内部像有暗火在流动。
“这……”云龙有点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右护法说了,今日不只是少主成婚,也是卧龙门在南江正式露脸。”白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话却说得清楚,“场面得撑住。”
他指指那顶金冠:“这上头嵌的不是普通宝石,是库藏多年的赤火晶,能定心安神。金冠本身也做了些手脚,紧要关头,能抵入圣境高手一击。”
云龙听得心头一动,姑姑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。
“其他人呢?”他一边换上喜服,一边问。
“苍龙去接苏老爷子了,走暗线。我和玄武今天是伴郎,我负责调度,玄武贴身跟着你。朱雀昨夜就去辛家武馆了,少夫人那边有她和黄龙卫,出不了岔子。”白虎顿了顿,“左护法和右护法稍后就到,门中精锐今日全数出动,少主放心。”
放心?云龙系腰带的手缓了缓。他知道今天这日子,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。无相宫、冢虎、伏魔门……都是不见血不回头的主。这身喜服再华贵,也压不住他心头的沉。
穿妥戴正,他站到镜前。镜中人眉目清晰,一身红衬得脸色很亮,只是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,今天有些凝着,化不开。
客厅的门忽然被推开,九叔端着个木托盘进来,上头三碗面正冒着热气,每碗面上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。
“都没吃吧?”九叔把托盘搁在桌上,“接亲是力气活,空着肚子可不行。”
原本还迷瞪的玄武瞬间醒了,伸手就捞过一碗,吸溜一大口,含糊道:“师父,我可是沾了少主的光,才能又吃上您这手艺!”
九叔脸一黑,烟杆虚虚一点:“吃你的,今日敢掉链子,仔细你的皮。”
云龙也端过一碗。汤是浓郁的鸡汤,鲜得很,面也劲道。他低头吃着,九叔就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那杆从不离身的旱烟,却没点。
“九叔,”云龙喝完最后一口汤,抬起头,“都妥了?”
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妥了。”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那些暗地里的虫子,翻不起浪。你今日就一件事:接你的新娘,拜你的堂。别的……”
他转过身,窗外渐亮的天光给他佝偻的轮廓镀了层毛边。
“交给我。”
云龙放下碗,碗底干干净净。他看着九叔,这个从小把他拉扯大的老人,背有点驼了,此刻却像棵扎深了根的老树。
“我信您。”他说。
九叔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叠在一起。他伸手,重重拍了拍云龙的肩膀:“去吧,时辰快到了。”
楼下隐约传来人声,热闹起来了。云龙走到窗边往下看,巷子里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,多是旧日同学朋友,正说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