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。”云龙深吸一口气,推门下楼。
同一刻,辛家武馆后院。
辛月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珠翠、一身大红的人,有点陌生。嫁衣是云疏影特意请苏州老师傅赶制的明制袄裙,正红的织金缎,上头用细密金线绣满了百鸟朝凤的纹样,裙摆展开来,沉甸甸地铺了一地,像片霞光。
好看是好看,就是太沉了,压得她肩膀发僵。
“姐,你别晃呀!”辛可站在她身后,手里捏着梳子,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抿最后一点碎发。辛可自己也穿了身粉嫩的裙子,梳着双髻,俏生生的。
另一边,辛琪捧着一个打开的锦盒,里头满满当当的金饰:龙凤镯、金步摇、耳坠、项链……每一样都精雕细琢,光灿灿的晃人眼。
“月儿。”房门被轻轻推开,韩清越和周洛洛一前一后走进来。两人显然都精心打扮过,韩清越一身月白旗袍,外罩淡紫纱衣,发髻上一支碧玉簪;周洛洛则是淡青长裙,雪白披肩,发间只一根银钗,素净雅致。
“周姐姐,韩姐姐来啦!”辛可辛琪忙招呼。
韩清越走到辛月身边,歪着头仔细端详她妆容,忽然“噗嗤”一笑:“真俊。云龙那小子,算是捡着大便宜了。”
辛月脸一热:“清越!”
“实话嘛。”韩清越收了笑,眼神认真起来,“你今天特别好看。你们……一定好好的。”
周洛洛也轻声开口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月儿,恭喜。云龙他……定会珍重你。”
辛月看着眼前这两人,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化了。她知道韩清越和周洛洛对云龙的心思,可此刻,她们眼里只有干干净净的祝福。这份心意,比什么都重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她伸手,握住两人的手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韩清越摆摆手,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个锦盒,“添妆礼,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你别嫌弃。”
辛月打开,是一对羊脂白玉雕的并蒂莲耳坠,玉质温润,雕工细腻。
“我外婆留下的,”韩清越难得有点不好意思,“她说玉养人,戴着好。”
周洛洛也递过来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:“我配的‘安神香’,里头有沉香、龙脑和茉莉。夜里点在房中,能宁神静心。”
辛月一一接过,握在手里,眼眶有些发酸。
门外这时传来辛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:“月儿!拾掇好没有?小龙带着接亲的队伍该到巷口了!”
“好了好了!”辛可慌忙应声,和辛琪一起,捧起那顶沉甸甸的凤冠,小心地往辛月头上戴。
凤冠是真沉,压下来的时候,辛月脖子不由自主一缩,差点没坐稳。
“姐!挺住!”辛琪赶紧扶住她,“这冠子可不能歪,顶顶要紧的时辰!”
韩清越和周洛洛也上前帮忙,四个姑娘忙活了好一阵,才将凤冠端端正正戴好。镜中人霎时变了模样——红衣夺目,金冠辉煌,平日那股子飒爽英气被珠翠柔化,竟透出几分罕见的、惊心动魄的明艳。
“真好看。”辛可看呆了,喃喃道。
辛月看着镜中的自己,恍惚间,想起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云龙的场景。那个瘦小的男孩,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,用心头血救了自己的命。从那时起,她的人生就和他绑在了一起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厚重的裙裾拂过地面,窸窣作响,像一段崭新旅程的开场。
“走吧,”她说,声音稳了下来,“别让他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