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阿蛮。
门被推开,一名小太监捧着黄绸托盘进来,跪下。
“太后口谕:近来梦涉先帝策论旧事,心有所感,令严查今科文字异象,不得姑息。”
沈知微起身接旨。
小太监走后,她站在原地没动。
太后从不管科举的事,这次突然开口,还说得这么玄乎,分明是给她撑腰。
她坐回去,提笔写了一份奏请:设立“字迹鉴核小组”,由翰林院老学士牵头,自己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句都斟酌过。
写完,她盖上钦天监官印,交给阿蛮送去内阁。
做完这些,她才松了口气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裴琰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今天表现得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真的。
她拿起他献的那三页手稿,再次用银针蘸水测试墨质。
这一次,她在纸背边缘发现了一点异常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,又被人刻意抹平。
她凑近看。
不是墨,也不是印泥。
是一种粉末,颜色接近灰白,混在纤维里,不仔细看不出。
她用针尖刮下一点,放在鼻前。
没有气味。
但她记得这种质感。
在废村那块湿痕里,药膏中混着的碎布纤维,也是这样的触感。
她猛地抬头。
这两种东西,是不是同一种来源?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这次是两个人。
她迅速把纸收进袖中,端起那碗参汤假装喝了一口。
门开,阿蛮先进来,后面跟着一名内侍。
“裴大人派人送信来。”内侍递上一封密函。
沈知微接过,拆开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昨夜您调阅的奏底稿,共有十三处批红改动,不知可曾留意?”
她盯着这行字,指尖发紧。
她确实查了那份底稿,但没发现有改动。
而现在,有人提醒她——你漏了东西。
是警告,还是提示?
她把信纸捏成一团,扔进灯焰。
火光一闪,照亮她半边脸。
阿蛮站在角落,默默看着她。
沈知微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黑着,看不见路。
但她知道,有人在看着她,在等她犯错。
她回头看向桌上那些试卷。
七份带“微”字的卷子还摊在那里,像七双眼睛。
她走回去,拿起其中一份,翻到最后一页。
考生籍贯栏写着:江南道余杭县。
她记得这个地方。
三年前,一场瘟疫死了上千人,钦天监上报说是天灾,可后来有人偷偷说,是有人往井里投了药。
当时负责验报文书的,正是裴琰。
她把试卷放下,手指按在桌面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必须查清楚这些字是谁写的,这些墨是谁调的,这些“微”字背后藏着什么。
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,打开。
里面是一支空心铜管,是她早年做的机关工具。她把裴琰的手稿塞进去一半,拧紧两端。
只要明天找个借口送去工部化验墨质,就能知道更多。
她正要把木匣收好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瓦片被踩动。
她立刻熄灯。
屋里黑下来。
她站在原地没动,耳朵听着屋顶的方向。
几息之后,一切恢复安静。
她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她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没人。
但她看见廊柱底下,有一小片湿痕。
颜色比周围深。
她蹲下身,用手蹭了蹭。
土是软的。
刚才有人来过,站在这里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