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来了。
她没动,等他走进院子,才转身迎出去。
他站在院中,玄色蟒袍衬得身形挺拔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,像是刚从宫里出来。
“听说你今早去了礼部库房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沈知微点头:“看了婚单。”
“看出什么?”
“一件不该出现的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“南疆不产翡翠,尤其这种无瑕整玉。而且三羽鸟图腾,不是随便能用的。它代表血脉承继,只有北狄王族内部通婚时才会作为信物。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,把手中折子递给她。
“这是内务府备案的贡品清单。”他说,“你看到的那份婚单,是三天前才补录的。原来的名单上,这一项是空白。”
沈知微接过折子,快速翻看。没错,原始记录里没有翡翠如意这一条。后来被人用不同墨迹添上,笔锋略滞,是刻意模仿官文书体。
“谁添的?”她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萧景珩说,“但经手的是礼部主簿,昨夜突发急病,今早已请辞回乡。”
沈知微冷笑一下。
又是这样。
线索刚冒头,人就没了。
她把折子还给他:“有人想用这块玉,把事情搅浑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让事情更浑一点。”她说,“我已经让人把婚单上有问题的地方传出去。不出三天,京中寒门学子就会开始质疑这场婚典的正当性。到时候,总有人坐不住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忽然道:“小心裴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袖口,“他昨天在我书房外站了很久。”
“不止昨天。”萧景珩说,“你调阅三年前的奏底稿,是他先发现的。你每动一次档案,他都会收到消息。”
沈知微没说话。
难怪他那么镇定。原来她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眼里。
她抬眼: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帮我?”
萧景珩没答。他只是把手里的碎玉珏轻轻一转,阳光照在裂口上,映出一道红痕。
“婚典将至,诸事宜慎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她回屋,关上门,从床底拖出铜管,打开,取出《百草集》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对着光看那个三羽鸟图案。
和婚单上的刻纹,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巧合。
有人在用她母亲的东西,做局。
她合上书,放在桌上,拿起笔,开始写一封信。写完后封好,递给阿蛮:“找个可靠的人,送去工部李员外手上。不要走正门,从西角巷的狗洞钻进去。”
阿蛮接过信,正要走,外头又传来响动。
这次是门房来报——裴琰派人送了礼来。
是个木盒,外面贴着司礼监封条。
沈知微让阿蛮接了,没打开。她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肯定是她昨夜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条。
她冷笑一声,把盒子扔进柜子最底层。
然后她坐下,重新翻开《百草毒经》,找到记载茉莉毒的那一章。
她用笔在旁边写下几个字:
**试药人选,已定。**
笔尖顿住,墨滴在纸上,慢慢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