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样东西,分别来自粮仓、太后寝宫、北狄势力。看似无关,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沈家军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议事厅里,萧景珩咳血染红箭令的那一幕。她说蓝箭可能被人拿了去,指向的就不只是世家了。他点头应允她设星象口令加密。
可现在看来,真正的危险,或许根本不在朝堂明争,而在这些看不见的旧影里。
她拿起银针,再次刮开傀儡丝的表层纤维。这次她更仔细,一点点剥离,终于在丝芯深处,发现一点极小的烙印——不是数字,也不是编号,而是一个字:**沈**。
和药人尸骸手腕上的烙痕一模一样。
她呼吸一凝。
萧景珩说过,他书房暗格藏了二十具药人,每个都烙着沈家军印记。她一直以为那是敌人留下的罪证,是北狄或敌对势力对沈家军的羞辱。
可现在,丝线上的烙印与军旗纹样重合,说明这些傀儡丝曾属于沈家军旧部。而药人身上也有同样的烙印……
难道那些药人,并非俘虏,而是自己人?
她猛地抬头,看向萧景珩。
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正看着她,眼神清明,没有躲闪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他声音低。
她没绕弯:“你书房里的药人,为什么都烙着沈家军的记号?”
他沉默片刻,抬手抹了把脸,像是疲惫到了极点。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,擦了擦嘴角,才开口:“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沈家军的人。”
她一愣。
“自愿试药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二十年前疫情爆发,沈家军奉命封锁北境三州,结果疫病突变,军中大乱。朝廷下令剿杀,说是防止扩散。可有一批人没死,被秘密带走,成了药人。他们想找出病因,也想留下证据。”
她喉咙发紧:“所以你收留了他们?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先帝下令封存。我接手时,他们已在地宫躺了十年。有的已经没了意识,有的还能说话,但没人愿意离开。”
她想起昨夜他咳血的样子,想起他批奏折用的朱砂混着蛊血。她突然明白——他不是在滥用蛊术,而是在承受。
“你用他们的血?”她问。
“只有这种血,才能压制我体内的北狄蛊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也试过别的办法,可最后,还是得靠他们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灯焰跳了跳,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没再问。这些问题太大,牵扯太深,不是此刻能理清的。她现在要做的,是守住手中这些线索——信、发簪、丝线烙印。
她把三样东西分别包好,藏进袖囊最里层。然后走到墙角,从药柜底层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三粒解毒丸,递给他。
“含着,能压住蛊血躁动。”她说。
他接过,没问成分,直接放进嘴里。
她又取出一块新布巾,浸了药水,递过去:“擦擦脸,别让人看出你咳过血。”
他接过,擦拭时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。她瞥见他腕内侧有一道旧疤,形状奇特,像是一枚被烧毁的印记。
她没多看,转身去收拾桌面。
灯熄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封北狄密信。信纸上的暗纹地图还在,但她忽然注意到,其中一处黑点旁边,有个极小的符号——像是一只眼睛,闭着。
她记下了。
门外,天色渐暗。
她吹灭灯,站在门后听了听,确认无异动,才拉开门闩。萧景珩跟在她身后,步伐虽缓,但稳。
“信的事,别告诉任何人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包括谁?”他问。
“所有人。”她说,“现在还不知道,谁在等我们出错。”
他点头,没再问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回廊。月光从檐角洒下,照在她左腕的玄铁镯上,泛着冷光。
她走在前面,右手始终按在袖口,那里藏着银针,也藏着刚刚收起的发簪。
发簪底部的刻痕,她还没破译完。
但她已经知道,那不是路线图。
那是名单。
第一个字,是“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