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开启的刹那，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扑出来，带着铁锈和陈年血迹的味道。沈知微站在门口，火折子举在身前，光焰晃了一下，随即稳住。她抬脚迈过门槛，靴底踩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萧景珩紧随其后，右手按在腰间短刃上，目光扫过四壁。密室不大，呈方形，三面墙都刻满了字，深浅不一，横竖交错，像是有人疯了一样反复书写。火光照上去，那些字泛着暗红的光泽——是血写的。
“杀沈知微者王。”
七个字，一遍又一遍，布满整面墙，连角落都没放过。有些地方血已经干了，发黑结痂；有些还湿漉漉地往下淌，滴到地面，在砖缝里积成小洼。
沈知微没说话，往前走了两步。她的影子被火光拉长，映在墙上，正好盖住其中一行血字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发紧，但呼吸平稳。
萧景珩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，袖中滑出一根银丝，轻轻沾了点血迹，捻了捻。他凑近闻了下，眉头微皱：“血未凝固，不到两个时辰。”声音低沉，像压着嗓子说的。
沈知微转头看他一眼，两人视线碰了个正着。她没问谁留下的，也没猜是不是裴琰亲手写的。这种事不需要猜。会把“杀我”写得这么整齐、这么执拗的人，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。
她往里走，火光照亮第三面墙。这里的字更密，几乎叠在一起，能看出写字的人换了姿势，可能是蹲着、跪着，甚至趴在地上一笔笔划出来的。血迹边缘有拖痕，像是手指蘸着血抹开的。
“他在这儿待了很久。”她说。
萧景珩没接话，只盯着地面看。砖缝里也有血，不多，但分布有规律，像是有人来回踱步时鞋底蹭上去的。他顺着痕迹往前走，停在密室最深处的一角。
那里摆着一张矮桌，上面放着一只香炉，底下压着几张纸。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东西，不是奏折也不是公文，更像是日记——日期从半月前开始，每天一条，内容全是关于她的行踪。
“三月十七，巳时出相府，往钦天监方向，穿素色襦裙，左腕戴镯。”
“三月二十，午时饮鹤顶红茶，阿蛮侍立右侧。”
“四月初八，戌时入密道，持银针试毒，未察觉尾随……”
沈知微接过纸扫了一眼，脸色没变。她早就知道有人盯她，只是没想到盯得这么细，连她喝茶时谁站在哪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连我换衣裳的时间都有？”她轻声问。
萧景珩点头，“昨天你申时去了耳房换药，他也记了。”
沈知微把纸放下，忽然笑了下，“还挺敬业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像是布料摩擦石壁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转身。
阴影里站着一个人，穿着司礼监掌印的青灰袍服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红得吓人。他站在那儿不动，手里轻轻抚着腰间的香囊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你来了。”裴琰说，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沈知微没动，左手悄悄滑进袖中，握住了银针。萧景珩往前半步，挡在她前面一点，右手已扣住暗器机括。
裴琰没进攻，也没退。他就那样看着他们，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留片刻，又移到她左腕的玄铁镯上，眼神变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他说，“你总会来的。”
沈知微冷笑，“你墙上写了几十遍‘杀我者王’，我不来，岂不是辜负你一片心意？”
裴琰不答，只抬起手，拇指轻轻拨开香囊口的铜扣。一股淡粉色的雾气缓缓溢出，带着甜腻的香气，像熟透的桃子混着腐叶味。
萧景珩瞳孔一缩，猛地捂住口鼻后退一步，脚步有些虚浮。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，低声骂了句什么，但没再上前。
沈知微却站着没动。她吸了口气，那味道钻进鼻子，脑袋确实嗡了一下，但她立刻用银针扎进手腕内侧的穴位，刺得深，疼得狠。一阵清醒感冲上来，她眨了眨眼，视线恢复。
她盯着裴琰，“这玩意儿能让人失忆，对吧？闻多了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裴琰盯着她，“可你没忘。”
“我不怕失忆。”她说，“我怕死得太干净，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抬手将银针甩出，直取裴琰咽喉。裴琰侧头避开，香囊顺势一抖，毒雾扩散更快，瞬间弥漫大半个密室。
沈知微屏息，脚下疾退两步，背抵墙壁。她左手抬起，玄铁镯贴在胸前。就在毒雾逼近的瞬间，镯子突然震了一下，一圈幽蓝的光从表面渗出，像一层薄纱罩下来。雾气碰到光晕，竟如雪遇火，迅速熄灭、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