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瞪大眼,“它……认你?”
沈知微没理他,只盯着镯子看。蓝光一闪即逝,镯子恢复原状,但表面温度明显升高,烫得她手腕发红。
她没时间细想,抬头看向裴琰,“你早计划好了?等我进来,用毒雾迷倒我们,然后一刀杀了我,就能当你的‘王’了?”
裴琰冷笑,“不是王,是真相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沈家嫡系是怎么踩着叛徒尸骨活下来的!”
“叛徒?”沈知微皱眉,“谁是叛徒?”
裴琰没答,反而抬手去解另一个香囊。萧景珩见状暴起,一步抢上前,左手抓住他手腕,右手曲指成刀劈向颈侧。裴琰躲得快,但衣袖还是被撕裂,从肘部一直扯到小臂。
一道烙印露了出来。
深褐色,边缘焦结,形状是个扭曲的狼头,
沈知微瞳孔骤缩,几步冲上前,蹲下身盯着那烙印看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皮肉,立刻察觉不对——这不是热铁直接烙的,而是先用药水蚀刻,再灼烧定型,手法出自北狄巫祭。
“这是……沈家军逃叛者的耻辱印。”她低声说,“只有当年战败被俘、投降敌营的人才会被刻。”
裴琰抽回手,冷冷看着她,“不错。我父是沈家军副将,戌字营统领。二十年前北狄入侵,他奉命断后,掩护主力撤退。可你们沈家主脉为了保兵力,弃了戌营三千人。我父亲率残部苦战七日,弹尽粮绝,最后为保将士性命,被迫归降。”
他声音越来越冷,“结果呢?朝廷对外宣称‘全员殉国’,追封忠烈,风光下葬。可暗地里,把他们的家人全都打为‘叛族’,流放南疆。我母怀胎八月,死在途中,尸首被野狗啃光。我靠吃腐肉活下来,十岁进宫当太监,从扫地做起,一步步爬到现在。”
沈知微没说话。
她想起族谱上那个名字——裴仲远,戌营副将,战死沙场,谥号“节勇”。后面还写着“子孙无存”,一笔勾销。
原来不是无存,是被抹去了。
她抬头看他,“所以你恨我?因为我姓沈?因为我活得好好的,而你全家死了个干净?”
“不止。”裴琰盯着她,“你们沈家一边标榜忠义,一边任由同袍赴死。你们供着英雄牌位,脚下踩的是三千冤魂。而我……我才是该活着的那个。”
他忽然抬手,又要摸香囊。
萧景珩一脚踹过去,正中他手腕。香囊飞出,撞在墙上碎裂,残留的毒粉洒了一地。他反手拧住裴琰胳膊,咔的一声扭到背后,膝盖压住他后腰,把他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,显然毒雾还没完全散去。
裴琰没挣扎,只仰着头,血从嘴角流下来,还在笑。
沈知微站起身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她低头看着裴琰,忽然问:“你收集我碰过的东西,也是因为这个?我的发带、茶杯、旧衣……连毒酒案的碎瓷片都留着?”
裴琰笑得更狠,“那些都是证据。证明你存在过,证明我会杀了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歇歇了。”她说,“你没成功。”
“我没成功?”他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血,“可我已经让你走进这间屋子了。我已经让你看见这些字了。我已经让你知道——我不是疯子,我是对的。”
沈知微没再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稳定。萧景珩仍压着裴琰,没松手,但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?”他问。
她点头,“先押着他,别让他说话。等到了外面,再问。”
萧景珩应了声,手上加力,把裴琰从地上拽起来。裴琰踉跄一下,没反抗,只歪着头,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。
沈知微站在门口,火折子快灭了,光焰缩成一点红。她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句:“这世上没有天生的叛徒,只有被逼到绝路的人。”
说完,她抬脚跨出门槛。
身后,密室里只剩下墙上的血字,在昏暗中静静泛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