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亲笔诏书,字迹凌厉:
“北狄圣女蛊惑宫闱,图谋不轨,着即赐死。其党羽尽数诛灭,骨灰不得归乡,埋于禁地之下,永镇邪气。钦此。”
末尾朱批四字:“勿留后患”。
与血书中的一模一样。
她抬头看向萧景珩:“你知道?”
他站在三步之外,脸色苍白如纸。“我知道诏书存在。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她用了这种方式执行。”
“那你养这花做什么?”她问。
他没立刻答。过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它吃人肉。吃过的人,记忆会留在花蕊里。我想看看……当年的事,能不能从根里长出来。”
沈知微怔住。
她想起自己在相府冷院种的那株毒茉莉,也开得诡异,香气能让人短暂失忆。原来不是巧合。有人一直在培育这种变种,用尸体喂养,用怨念浇灌。
她低头再看手中的圣旨,忽然发现背面有极细的划痕。她借着火折子的光仔细辨认——是名字,一行行,全是女子的名字,用极小的字刻上去的,像是被人一笔一笔剜出来的。
第一个名字是:阿兰朵。
北狄语,意为“晨光”。
据传,那是当年圣女的名字。
她把圣旨卷好,抱在怀里。火光摇了一下,照见她腕上的玄铁镯还在微微发烫。
“你要拿它怎么办?”萧景珩问。
她没答,只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土。她看向那株黑茉莉,忽然抬起脚,一脚踩进花根旁的泥土里。
花枝猛地一抖,像是痛了一下。
她弯腰,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刃,割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下去。
血渗进土里,瞬间被吸干。花根蠕动片刻,缓缓缩回深处,不再显露。
“现在它记不住东西了。”她说,“至少,不会再靠吃人活着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他想说什么,却突然呛了一口,弯腰剧烈咳嗽起来。血从指缝里漏出,滴在地上,和先前的泥土混在一起。
沈知微走上前,扶住他胳膊。他没挣开。
“你还藏着多少事?”她问。
他喘着气,声音断续:“等你能信我的那天……我再说。”
她没再问。
远处传来鸡鸣,天快亮了。他们仍站在后园里,谁也没动。圣旨卷在她手中,玄铁镯贴着皮肤发烫,像是某种提醒。
她忽然想起裴琰被押走前说的话:“我已经让你知道——我不是疯子,我是对的。”
现在她知道了。
不只是他知道真相,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些碎片。太后知道她动手的罪,萧景珩知道他藏花的秘密,她也知道了自己的血统牵连了多少条命。
可知道之后呢?
她低头看着脚边那片被踩塌的泥土,花根已完全隐没,只剩一个浅坑。
坑里积了一点夜露,在晨光中微微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