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人并排而立,背对奉天殿正门,面朝宫墙。铜铃未响,发辫垂落,像九株静默的狼尾草。
沈知微迈步。
她往前走,穿过前廊,踏上丹陛。知白跟上,步距不变。她左脚踩上第一级,右脚跟上,裙摆扫过石阶棱角。袖口草药汁痕在光下更显青黑,左踝双鱼痕裸露在外,淡青如初。
她停在丹陛中央。
不升殿,不召人,不宣诏。
只是站着。
知白垂手立于她左后方半步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靴尖。他右手仍搭在布囊上,指腹未动,也未收回。
风又起。
吹过丹陛,吹过廊柱,吹动她袖口翘起的布边。草药汁痕边缘微翘,露出底下浅色布纹。玄铁镯在她右手紧握,镯面青灰,双鱼纹静伏,再无异象。
奉天殿正门内,烛火刚燃。灯芯噼啪一响。
沈知微未回头。
知白未抬头。
北狄使团未动。
丹陛青砖缝里钻出的草茎被风吹得伏倒,又慢慢直起腰。
她左手仍托着降表,右手握着玄铁镯,袖口草药汁痕在斜阳下泛青,左踝双鱼痕淡青如初。
知白右手搭在腰间布囊上,指腹悬于粗麻布面半分,未触,未离。
北狄使团九人静立西侧阴影,发辫垂落,铜铃未响。
沈知微垂眸,看自己左腕。
腕骨处那道浅白印子已淡,血色覆上,与皮肤融为一体。
她未抬手,未收手,未唤人。
知白未动,未言,未移视线。
北狄使团未退,未进,未叩首。
奉天殿方向,第九盏宫灯亮起。
光晕停在丹陛第二级青砖左下角。
沈知微左脚微动,鞋底蹭过砖面,松针碎屑被刮去,露出底下灰白石纹。
知白右手食指轻轻一弹。
布囊上粗麻布面微颤。
北狄为首使臣额角旧疤在斜阳下泛红。
沈知微未抬眼。
知白未抬头。
第九盏灯焰跳了两下。
她左手五指缓缓收紧,降表纸页在掌中微凹。
玄铁镯在右手,冰凉。
袖口草药汁痕青黑。
左踝双鱼痕淡青。
知白指腹悬着,离布囊半分。
北狄使团九人,静如石雕。
沈知微垂眸,看自己左腕。
腕骨处那道浅白印子,彻底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