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还捏在手里,火苗跳了两下,没灭。
知白仰头,目光直刺萧明煜面门。他嘴唇开合,无声,齿不碰,舌不动,唯下颌绷紧如弦。三息之后,沈知微左耳听见了——不是声音,是气流震动耳膜的频率,像雪原上牧人甩鞭时撕开空气的节奏。
“那夜运河,本该溺死的蝼蚁竟活着。”
沈知微眼皮底下眼球微转。
知白没停。
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面,掌心击中青砖接缝处,三缕青烟腾起,细如游丝,直扑梁柱暗影。
火油味炸开。
不是熏出来的,是蒸出来的——火遇热,油遇火,气味冲鼻,辣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知微左掌心三道血痕还在渗血,温热,黏腻。她没动,连指尖都没蜷。
知白跪坐在她左侧,肩头落着两片碎木屑,右手指腹蹭过青砖,留下三道灰痕。他喘气略急,喉结上下一滚,又张嘴。
这次没对萧明煜。
他朝沈知微侧脸的方向,唇形微动,字字清晰,无声却重如锤击:
“沈家遗孤,当焚尽虚妄。”
沈知微耳后肌肤被火烤得发烫,汗珠沿着颈侧滑进衣领。
萧明煜站在五步外,背对火光,绛紫常服下摆已被火星燎出焦边。他左手垂在身侧,指节泛白,右手虎口黑痂未动,火折子仍燃着,火苗歪斜,映着他半边下巴,青灰,绷紧。
窗外风灌进来,吹得地衣一角翻起,露出底下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——断口齐整,和她鞋边沾着的那截,一模一样。
知白右膝微抬,膝盖抵住她左臂外侧,力道很轻,像提醒,又像支撑。
沈知微没睁眼。
她左耳听着火苗舔舐梁柱的噼啪声,右耳记着知白唇语震频的尾音,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偏殿门缝透进一线天光,斜切过她鼻梁,停在左眉梢。
她睫毛没颤。
左掌心血痕未凝。
火舌自梁柱阴影里昂首,赤红,无声,向上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