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煜左手按在沈知微左肩,力道沉而稳,像压住一截随时会弹起的枯枝。
她没挣,也没应,只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身,裙摆拖过青砖缝里半截枯草,鞋尖蹭着地面滑行。绣鞋边缘沾着灰白草屑,和上章阿蛮碾碎的那截一模一样。
偏殿门槛比正殿低半寸。
她右脚先迈过去,左脚跟被门槛内侧一道凸起的旧砖棱刮了一下,布面擦出细响。就在这瞬息,萧明煜跨过门槛,袖口扫过她耳际,带起一阵极淡的苦杏仁气——不是鹤顶红,是北狄雪松脂混了陈年乌头粉的味道。
沈知微垂眸。
左脚绣鞋边沿还粘着那片枯草,干硬、发黄、断口齐整。她盯着看了半息,眼前却浮出七日前验尸房里的光:桐油灯晃着,水匪尸体仰躺在木案上,耳后皮肤绷紧,一枚新月胎记清晰如刀刻,边缘泛青,皮肉未腐,似新烙。
她眼睫一颤,瞳孔骤然缩紧。
萧明煜没察觉。他右手虎口黑血已凝成痂,左手仍按着她肩头,指节微微发力,将她往里拖。
偏殿内空荡。窗纸糊得厚,光线昏沉,梁柱阴影浓得能吸走声音。地上铺着褪色的靛蓝地衣,边角卷起,露出底下青砖。墙角堆着几只空樟木箱,箱盖掀开,里面空无一物,只余一股陈年药渣混着霉味。
沈知微脚踝一软。
不是装的,是真软。膝弯打了个弯,身子往下坠,头向后仰,后颈撞上冰凉砖墙。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呃”,像被掐住气管的猫。
萧明煜松手。
她顺着墙根滑坐下去,背靠砖壁,双目闭合,呼吸浅而慢,胸口起伏微弱。左袖滑落半寸,玄铁镯贴着腕骨,青灰冷硬,纹丝不动。袖口草药汁痕在昏光里泛着哑青,像一块干涸的苔藓。
萧明煜退开两步,从怀中取出火折子。
拇指一捻,火绒冒烟,焦味混进霉气里。
沈知微睫毛未动,左耳软骨却悄悄转向东窗方向。
风声忽然变了。
不是穿堂风,是破空声,短、急、带木屑飞溅的锐响。
“哐——!”
东窗整扇碎裂,窗棂崩开,木片四射。一道人影撞进来,单膝砸地,震得地衣抖动,灰尘腾起。
知白。
他没看萧明煜,也没看沈知微,落地即滚,右肩擦过她左臂外侧,停在她身侧半尺处。右手撑地,指腹沾灰,唇角裂开一道细口,血丝刚渗出来。
萧明煜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