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蛊虫被完整取出。
沈知微将它放在掌心,借烛光细看。
通体漆黑,形如甲虫,六足蜷缩,触须微颤。最诡异的是背部甲壳——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沈”字,线条古朴,笔锋锐利,正是沈家军兵符上的军徽样式。
她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巧合。
沈家军覆灭已十余年,兵符尽数销毁,连拓本都难寻。而这只蛊虫身上,竟烙着只有嫡系将领才有的标记。
是谁做的?什么时候种下的?为什么偏偏是“沈”字?
她抬头看向萧景珩。
他已经昏过去了,脸色灰白,呼吸微弱,全靠银针封穴维持生机。
她迅速从裙摆撕下干净布条,替他包扎伤口。动作利落,手却不稳。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她现在才明白——这蛊不是用来控制他的,是用来栽赃的。
一旦他在朝堂上失控暴毙,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是:沈家余孽报复朝廷,以蛊弑主。
而她,正好姓沈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不止一人。
沈知微立刻收起蛊虫,塞进袖中暗袋。她把小刀和镊子收回机关匣,又将染血的布条揉成一团,扔进角落的火盆里。火苗“轰”地窜起,烧掉所有痕迹。
她站起身,走到萧景珩身边,一只手按在他腕上探脉,另一只手悄悄滑进袖中,握住银针。
门边,裴琰靠着墙,右肩血染透半边衣裳,可左手仍死死攥着那个香囊。香囊还在响,声音越来越尖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没离开的东西。
他抬头看她,眼神阴沉:“你以为你能瞒住?这蛊有毒腥气,瞒不过验毒器。只要外面的人进来,立刻就能发现。”
沈知微没理他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萧景珩的脸。他闭着眼,眉心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记得第一次见我是在哪儿吗?”
相府冷院,她在煎药。
他说,药味不对。
其实他闻到的,也许根本不是药。
是蛊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有人在试推另一侧的暗门。
沈知微缓缓蹲下身,把耳朵贴在萧景珩胸口。心跳很弱,但还在。她松了口气,正要起身,忽然发现他怀里露出一角帕子——是刚才包玉佩用的那块素帕。
帕子边缘,沾了一点血。
不是他咳出来的。
是她之前取蛊时,蹭上去的。
她伸手去抽那帕子,想擦干净再放回去。
就在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,帕子突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里头的东西在动。
她动作一顿,慢慢将帕子拉开。
那枚被收起的双鱼玉佩,正躺在里面,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。光很微弱,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血。
而玉佩中央的凹槽处,残留着一点她刚才滴下的血迹。
血正在动。
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把它往玉佩深处拉。
她猛地合上帕子,抱在怀里。
门外,脚步声又响了一下。
这次,是靴底踩在碎砖上的声音。
很重。
不是宫卫。
是铁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