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唤了一声:“知白。”
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人,灰衣蒙面,只露一双眼睛。她是新来的哑女,据说是阿蛮的远亲,通晓唇语与密文解读。
知白走到案前,俯身贴近残页,侧着头,让光线从特定角度扫过纸面。她的眼睛微微眯起,嘴唇无声开合。
沈知微盯着她的口型。
良久,知白抬起头,用手比了个“三”,然后缓缓打出一句话:
“换子计划需圣女骨血为引。”
沈知微瞳孔骤缩。
她立刻抓起残卷,扔进灯焰。
火苗“轰”地窜起,纸页卷曲变黑,墨迹在高温中扭曲成怪形。她等它烧到只剩一角,才将余烬抖入茶盏,倒了半杯冷水搅匀,糊状物沉底,她端起来泼进墙角排水口。
谢无涯没拦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黑水流进地缝,眼神空了似的。
知白默默收拾工具,退回角落。
密室重归寂静。
沈知微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动作平静,心跳却不稳。她知道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——二十年前那场换子,不是随机的阴谋,而是有目标的献祭。需要“圣女骨血”,说明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容器。
可谁是圣女?谁又是那个被换的孩子?
她不敢想下去。
谢无涯这时忽然开口:“你烧得太急了。”
“不该留的东西,多一秒都是祸。”
“可你没问我,怎么知道我在找什么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“你来找书,不是为了报仇。”他声音低了,“是为了确认一件事——你是不是也被换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他已经笑了,笑得有点苦:“我们都一样。你以为你是相府庶女,我以为我是街头孤儿。可到头来,谁知道自己是谁生的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有一点你错了。你娘写‘饲狼王’,不是为了破北狄铁骑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为了唤醒它。”他盯着她,“真正的狼王,从来不听人号令。除非……用至亲之血,喂它一场梦。”
沈知微后退半步。
她忽然觉得冷。
谢无涯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廊下时,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我会守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直到你愿意告诉我全部。”
说完,他身影隐入黑暗。
知白看了沈知微一眼,见她没吩咐,便也退下。
密室只剩她一人。
她站在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外头夜色浓重,宫墙轮廓模糊,远处几点灯火未熄,像是谁还没睡。
她抬起手,看着掌心——刚才烧纸时烫到了,起了个小泡。她用指甲轻轻戳了下,疼得皱眉。
然后她转身,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篷,系好带子,拉起 hood。
她不能等。
既然知道了“需圣女骨血为引”,那就必须去查当年接生的稳婆、焚烧的记录、宫中出入的名册。这些东西,只有一个人能让她看到——太后。
她推门出去,脚步很轻。
走廊尽头,谢无涯靠在柱子上,抬头望着天。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边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动,也没回头。
她走过他身边时,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若真想知道你是谁,就别再抢我的东西。”
他没应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风从回廊穿过,吹起她的斗篷一角,露出袖中半截银针,闪了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