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报说欧特斯深山里有个托兰德的‘实验研究所’,用难民做实验品。”
利亚姆知道接下来的故事。
“所以现在他们回来了。”鲁本王放下清单,“目标是麦威尔本人。复仇,或者灭口。”
“或者两者皆是。”利亚姆调出工作站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档案,“托兰德财团——正式注册名称为托兰德生物制药集团,总部位于特拉华州威尔明顿,在五角大楼和兰利的‘战略商业伙伴’清单里排b+级。1994年欧特斯事件后,他们在卡莫纳的公开活动全部暂停,表面上是‘因地区安全局势恶化而撤资’,实际上只是把核心研发团队转移到了南方政府控制区,继续在dbI庇护下进行小规模实验。”
他敲击键盘,屏幕切换。
“1995年,我们忙于应对科伦军事压力,对这个方向的追踪力度不足。但根据近期从南方政府内部渠道复活的线人零星报告,托兰德在1996年下半年开始重新活跃。不是公开设点,而是以‘医疗物资援助’和‘人道主义扫雷培训’的名义,向南方军第20旅、第21旅的防区派出了若干支‘技术服务小组’。每组三到五人,成员持有科伦护照,但活动范围不受dbI常规监控约束,直接向科伦驻拉科尔大使馆武官处报告。”
鲁本王瞳孔微缩。
“技术员。”
“是。”利亚姆指着清单上那句“已提供原始数据”,“托兰德完全有能力通过其在拉科尔的监听站或渗透人员,获取关于埃尔米拉医院的皮毛情报。但他们没有自己的行动部队——1994年那批雇佣兵被我们打残之后,托兰德没有再向卡莫纳派出私人武装,更倾向于雇佣黑金国际这样的专业pc执行高风险任务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次没用黑金国际?”
利亚姆沉默了几秒。
“两种可能。第一,黑金国际拒绝了——瓜雅泊之后他们在卡莫纳的活动一直受限,可能不想为了托兰德而再次承担与我们正面冲突的风险。第二,托兰德认为这次行动涉及高度敏感的技术数据和实验线索回收,不愿意让外部承包商接触核心信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一种可能,这只是第一步。托兰德负责情报整合和目标定位,黑金国际负责执行刺杀。我们击毙的杀手是托兰德自己的人,还是黑金国际借调给他们的独立行动人员,目前无法确认。”
鲁本王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卡莫纳态势图前。他的目光越过马尔落斯平原、越过埃尔米拉,落在南方政府控制区腹地那片没有标注任何军事单位的空白区域。
“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,不是偶然。”他说,“北二团和新生团换防,南线局势紧张,农一团的注意力集中在加强前沿警戒和应对潜在冲突上。埃尔米拉核心区的安保力量虽然增强,但机动兵力被抽调到北部防线应对阿塔斯。他们认为有机可乘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通知雷诺伊尔。通知狙子。托兰德财团在卡莫纳重新活动,直接策划或参与了针对麦威尔的刺杀行动。这不是黑金国际那种纯粹军事性质的对手,他们有自己的科研议程,而且他们和我们的账,从1994年就没结清。”
“强侦连正在追查‘深渊’小队的踪迹。”利亚姆说,“现在需要调整优先级吗?”
“不用。两条线并行。”鲁本王摇头,“黑金国际是科伦的刀,托兰德是科伦的手。刀要砍人,手要挖心。哪条线都不能放。”
他回到桌前,指着那份清单。
“文森市场的‘晶体管’是个意外收获。他提供的线索足够我们确认托兰德在卡莫纳存在活跃的情报节点,并且这个节点有能力获取麦威尔行程的基础数据。这个节点不可能在南方政府控制区之外——距离太远,时效性跟不上。它就在拉科尔,或者就在埃尔米拉外围,甚至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。”
“你认为有内线?”
“不确定。但农一团内部口令泄露、哨位轮值表被外人掌握,这不是简单监听能做到的。”鲁本王说,“让毛里斯配合,对近期接触过医院安保信息的所有人员进行秘密审查。范围从三营扩大到整个农一团警卫序列,包括军官、士官、文书、通信兵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。
“另外,麦威尔那边……加强安保的级别提到‘不可突破’。毛里斯已经在做了,但还不够。托兰德知道麦威尔的身体状况,知道他的外出规律,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。下一次,会准备得更充分,手段会更阴险。”
利亚姆点头,正要起身,鲁本王又说:
“派个人去北边的农场,找到晶体管那个弟弟。不要打扰他,只是确认他还活着,活得还好。然后把这个消息,通过安全渠道,匿名反馈给文森市场那位‘技术员’。他今天帮了我们大忙,应该知道他没有选错边。”
1997年1月6日,凌晨,马尔落斯平原南部与埃斯皮诺斯交界处。
“腐朽之骨”小队在预设侦察区域的第三天,信号侦测器捕捉到一段持续七秒的加密脉冲。
队长绰号“老锈铁”,他做了个手势,四名队员立即就地隐蔽,将自身热信号压制到最低。
脉冲源位于东北方向约一点七公里,一处被废弃多年的小型石灰岩采石场。地形复杂,有多处天然岩洞和人工开采留下的凹陷。无人机在三百米高度盘旋两圈,红外模式下捕捉到三个模糊热源,分布在采石场西北角的岩壁下方。热源轮廓不规则,其中一个明显是车辆发动机余热。
“老锈铁”通过加密文本频道向后方发出信息:发现疑似目标。请求进一步指令。
峡谷镇强侦连指挥部,“hero26”盯着战术终端上“老锈”发回的实时热成像画面,手指在触摸屏上放大、标记、测算。
三处热源。一处是车辆——引擎盖区域温度最高,应该是辆轻型越野车,熄火不超过两小时。两处是人员——一个在车辆旁静止不动,疑似哨兵;另一个在距离车辆约十五米的岩洞入口内侧,偶尔移动。
不是大规模营地。更像是临时观察哨或通讯中继点。
他调出安全局提供的托兰德财团雇佣兵历史行动模式档案——1994年欧特斯基地的战斗记录显示,托兰德雇佣兵的标准战术小组为4-6人,配备越野车、加密卫星通讯设备、轻武器,偶尔携带便携式反装甲武器。作战风格偏重轻步兵突击和渗透,但缺乏正面作战能力。
与当前侦察情况吻合。
“hero26”向“老锈铁”发送指令:继续监视,确认人员数量、装备配置。不接触,不交战。重点记录车辆型号、通讯设备特征、人员活动规律。
然后他转向鹤赑。
“文森市场那条线,你确认客户特征——技术员手部特征,对科伦军用术语熟悉,能独立获取麦威尔行程的原始数据。”他顿了顿,“托兰德财团在1994年之前,在卡莫纳养了一批‘技术员’。不是雇佣兵,是生物学家、化学家、电子工程师。他们穿白大褂的时间比穿战术背心多,但离开实验室一样会用枪。”
鹤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是说,这次来卡莫纳的不是雇佣兵,是技术人员亲自下场?”
“不是亲自下手。”hero26摇头,“他们提供情报,制定计划,寻找当地执行者或雇佣专业刺客。我们打死的那个伪装成农一团士兵的人,尸检报告说他受过军事训练,但骨龄偏大,三十七岁。服役经历不连贯,虎口老茧分布与长期使用自动步枪的特征不完全吻合——他更常使用精密工具,比如小型焊接设备或手术器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是托兰德自己的人。不是黑金国际。”
鹤赑沉默。她想起了晶体管说的那句“不是军人,不是佣兵”。那个用修长手指把定金放进废弃厕所水箱的人。
“所以我们的对手变了。”她说,“黑金国际还在暗处伺机而动,但现在又多了一个——不,是老的仇家找上门了。”
“hero26”没有回答。他重新看向战术终端屏幕,采石场岩洞入口那个模糊的热源又动了一下,似乎在向外观察,然后退回深处。
1997年1月6日,清晨,埃尔米拉医院。
麦威尔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了整个后半夜,清晨时分短暂醒来。玛利亚没有告诉他关于托兰德财团的调查进展,只说“医院加强了安保,一切正常”。
麦威尔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浅褐色,像深秋即将枯竭的溪水。他看了她很久,然后极其缓慢地把手从毯子下伸出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那是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触碰,持续时间不足两秒。然后他的手滑回毯子里,眼睛又闭上了。
玛利亚握着他刚才触碰过的地方,指节泛白。
她想起1994年8月,那时候他十七岁,头发全是黑的,眼底没有阴影。现在他十九岁,头发已经白了快一半,躺在这张病床上,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。
而托兰德财团又回来了。
玛利亚把麦威尔的手放回毯子里,轻轻掖好被角,站起身,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农一团的警卫向她敬礼。她点头回应,步伐平稳,眼神里没有泪,只有某种比愤怒更冷、也更持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