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无瑕的出现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冰水,让整个混乱的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。
她凌空而立,月白色的裙裾在弥漫的暗红血煞与灰色毒瘴中纤尘不染,周身流淌着清冷皎洁的月华,仿佛独立于这片污秽混乱之地之外。手中那支莹白玉笛,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,方才正是这玉笛的清音,无形中滞涩了那恐怖血臂的抓握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只由沉渊秽血与混乱意志凝聚而成的狰狞血臂,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,如同九天明月映照沟渠。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刘云轩身上,感受到那“后土源晶”的温润厚重与“定坤玦”(龟甲)碎片的古老威严交织出的独特气息时,那抹厌恶化为了纯粹的惊讶与深沉的探究。
“定坤气息?还有……后土本源?”月无瑕的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。
血煞教枯瘦老者脸上的狂热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惧。他嘶声喊道: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竟敢干扰我圣教接引圣力!”他虽惊惧,但仗着有血臂投影在此,依旧色厉内荏。
月无瑕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仿佛那只是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。她的目光依旧停在刘云轩身上,黛眉微蹙,似乎有些不解,又有些了然,低声自语:“碎片择主,本源相随……竟在此等修为……罢了。”她轻轻摇头,似乎暂时抛开了某些疑惑。
随即,她抬眸,重新看向那只因为她的出现和气息压制而暂时停滞、却越发狂躁愤怒的血臂投影,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淡漠。
“沉渊秽物,也敢投影现世,污浊天地。”月无瑕的声音不含丝毫烟火气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。她缓缓抬起玉笛,置于唇边。
没有激昂的曲调,只有一缕清越、孤高、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笛音,悠悠响起。笛音初时细微,却瞬间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、嘶吼、能量爆鸣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、甚至那只血臂投影的“感知”中。
笛音过处,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。
弥漫在空气中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混乱狂躁的意志,如同冰雪遇到骄阳,开始快速消融、退散。那些被笛音直接笼罩的暗红血煞之气,更是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仿佛被净化一般,颜色迅速变淡、消散。
“啊!我的血煞之力!”几名靠得较近的血煞教徒惊恐地发现,他们修炼多年、引以为傲的血煞魔气,在这清越的笛音下,竟然如同滚汤泼雪,迅速瓦解,连带着他们的修为根基都开始动摇!
首当其冲的,是那只恐怖的血臂投影。笛音仿佛无形的利刃,又似九天垂落的月华清泉,冲刷在它那由污血和混乱能量构成的躯体上。血臂上那些不断开合嘶嚎的嘴巴发出无声的痛楚哀鸣,狰狞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怒与……一丝本能的畏惧?构成手臂的粘稠血液和混乱能量开始剧烈波动、蒸发,其凝实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,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大减。
“不!不可能!这是圣力投影!你……”枯瘦老者惊恐万状,他无法理解,这女子仅仅吹奏笛音,怎能如此克制甚至净化来自沉渊血海的“圣力”?这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月无瑕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笛音悄然一转,从清越孤高,变得愈发空灵缥缈,仿佛来自九天月宫,不沾凡尘。更多的月华随着笛音洒落,如同真正的月光,轻柔却无可阻挡地净化着一切污秽。
刘云轩身处月华笼罩的边缘,感受最为清晰。那笛音入耳,不仅没有丝毫不适,反而让他因激战和伤势而躁动的心神迅速平复,体内肆虐的阴寒掌力(星陨阁老者所留)也被这股柔和却精纯的力量缓缓驱散、消融。更让他震惊的是,怀中龟甲(定坤玦)与丹田内的“后土源晶”,对月无瑕的笛音和月华,竟产生了一种清晰的“亲近”与“共鸣”之意,仿佛遇到了同源或互补的力量。
“她到底是谁?为何会有‘定坤玦’碎片?又为何认识此物,且能引动如此精纯的月华之力?”刘云轩心中充满了疑问,但此刻显然不是询问的时机。
岳山、青霖等人更是目瞪口呆。岳山身为厚土宗执事,也算见多识广,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而强大的净化之力,这已非寻常法术,近乎于“道”的展现。青霖则是美眸异彩连连,她修炼青木灵法,对生机、净化之力尤为敏感,她能感觉到,月无瑕的月华之中,蕴含着一种至清至净、近乎本源的净化意境,对她感悟木灵生发与守护之道,有着莫大的触动。
血臂投影在月华涤荡和笛音冲刷下,越发虚幻,发出无声的、充满不甘的咆哮,挣扎着想要缩回祭坛顶端那暗淡的光柱之中,似乎想要退回沉渊。
“既然来了,便留下吧。”月无瑕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她玉指在笛身上轻轻一按。
笛音骤然拔高,化作一个清冽的音符。与此同时,她周身月华大盛,在头顶凝聚成一弯皎洁的、栩栩如生的弦月虚影。弦月微微一震,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仅有手臂粗细的月华光柱,如九天银河垂落,无声无息地射向那想要退缩的血臂投影核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种极致的“净化”与“抹除”。月华光柱所过之处,空间都仿佛被洗涤得更加澄澈。血臂投影被光柱击中,连最后的挣扎都未能做出,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汽化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,彻底消散在天地间。连同祭坛顶端那残余的暗红光柱,也一同溃散无踪。
“噗——!”枯瘦老者如遭雷击,这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,仿佛全身精血魂魄都被抽空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气息全无。其余残存的血煞教徒,也纷纷惨叫着,身上血煞之气不受控制地反噬,修为稍弱的当场毙命,修为高些的也重伤倒地,奄奄一息。那座暗红祭坛,在失去血臂投影和主持者后,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,符文隐去,仿佛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机的古怪石头,只有顶端那三块地煞血晶(其中一块已布满裂痕)还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红光。
月无瑕缓缓放下玉笛,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费力之色,仿佛刚才净化那恐怖血臂投影只是随手为之。她身影飘然落下,并未去看那些苟延残喘的血煞教徒,也未理会惊疑不定的厚土宗众人和散修,而是径直来到了刘云轩面前。
清冷的目光落在刘云轩身上,仔细打量着他,尤其是他怀中那因为共鸣而微微发热的龟甲位置,以及他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、属于“后土源晶”的独特波动。
“你,”月无瑕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之前那俯视众生的漠然,多了一丝审视与疑惑,“从何处得来‘定坤’碎片?又何以能承载‘后土’本源?”
她的问题直指核心,同时一股淡淡的、却让人生不起丝毫反抗念头的威压笼罩了刘云轩。这威压并非恶意,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让刘云轩清楚感受到双方实力与层次上巨大的鸿沟。
刘云轩心中一凛,知道此女来历神秘,实力深不可测,且明显与“定坤玦”有关。他不敢隐瞒,也无法隐瞒龟甲和石珠的异状,当下强撑着伤势,略一拱手,不卑不亢地答道:“回前辈,此龟甲是晚辈偶然所得,至于那‘后土’之力,乃是晚辈在沼泽下方一处遗迹中机缘巧合传承。前辈识得此物,莫非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意图也很明显,想试探对方与“定坤玦”的关系。
月无瑕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,直视他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石珠和怀中的龟甲。片刻,她才缓缓道:“定坤碎片,事关重大,非大气运、大因果者不可得,亦不可守。你修为低微,身怀此等重器,是福亦是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