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卡斯蹲在断崖的阴影中,灵界之眼死死锁定十公里外的那个伏击点。
他投出的怨力长矛已经飞出一半距离,矛尖上附着的“血祭秘法”气息在灰暗的天空下如灯塔般醒目——这是他精心设计的诱饵,他要让血喉以为骨冢在偷学他的本源秘法,从而激化两人的矛盾。
长矛继续飞行,五公里,三公里,一公里...
就在长矛即将击中骨冢的诅咒结界时——
异变突生。
那支本应爆发出强烈能量波动、引起骨冢警觉的长矛,在距离结界还有三百米的地方,突然“熄灭”了。
不是被拦截,不是被防御,而是像蜡烛被吹灭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散了。
附着的血祭秘法气息也随之湮灭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奇卡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怎么可能?
他的灵界之眼全程锁定,没有看到任何能量波动,没有看到任何拦截手段。
长矛就是那样凭空消失了,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除非...
除非有人提前预判了长矛的轨迹,提前在那里布下了“绝对静默”的领域,能在攻击进入的瞬间将其彻底湮灭,不留任何痕迹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,在这片战场上只有两个人。
血喉,或者骨冢。
但更可怕的可能性是...两人都参与了。
奇卡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——那是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,即使他已经半灵体化,即使他的情感已经被疯狂稀释,但那种“被算计”的直觉依然尖锐如刀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审视刚才发生的一切:
1. 长矛附着的血祭秘法气息,是针对血喉的诱饵。
2. 长矛的目标是骨冢的结界,目的是让血喉以为骨冢在偷学。
3. 长矛在击中前被静默湮灭,说明有人提前知道他会这么做。
结论:有人看穿了他的计划,并提前做好了应对。
但怎么可能?他的计划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,没有任何外在表现。除非...
“除非他们一直都在监视我。”奇卡斯低声自语,幽紫的右眼疯狂旋转,“从我踏入这片战场开始,从我吞噬第一个怨灵开始,从我布下那个模拟坐标的骗局开始...他们就在看。”
他想起了血喉那双浑浊的黄眼睛,想起了骨冢深陷眼窝中的幽绿火焰。
他以为自己有灵界之眼,有幽灵石板碎片,有吞噬法则指骨,有观察和算计的优势。
但有没有可能,这些优势,都是对方“允许”他拥有的?
有没有可能,血喉和骨冢展现给他看的——嗜血疯狂的老骨头、擅长防御的老阴谋家——都只是表象?
有没有可能,两人私下达成了某种默契,表面上说要先解决他这个“变数”,实际上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彼此,而他只是他们用来试探对方、消耗对方的棋子?
这个念头让奇卡斯感到了久违的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——死亡在这片战场上太常见了——而是对“被当作愚弄对象”的恐惧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聪明,以为自己看透了规则,以为自己能玩弄两个老家伙于股掌之间。
但如果从头到尾,他才是被玩弄的那个...
“不,不会。”奇卡斯摇头,试图说服自己,“我有幽灵石板碎片,这是他们不知道的底牌。我有吞噬法则指骨,这是怨灵君王给的,他们也不可能知道。我还有...”
他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他“看”到,在十公里外的伏击点,血喉的身影出现了。
但不是按照他预想的剧本——急匆匆地冲向骨冢的结界,准备大打出手。
血喉停在了距离结界还有五公里的地方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奇卡斯的方向,似乎在对结界喊话。
奇卡斯听不到声音,但通过灵界之眼,他能“看”到能量波动的传递。
血喉在说话,语气平静得不像那个嗜血的男人:
“老骨头,戏演得差不多了吧?那个小鬼应该上钩了。”
几秒后,骨冢的声音从结界中传出,同样平静:
“你的‘腐朽之力失控’演得也不错。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被衰亡者彻底控制了。”
血喉笑了——不是那种疯狂的、带着唾液的笑,而是冰冷的、充满算计的笑:
“不演得像一点,怎么骗过那个有灵界之眼的小鬼?他肯定以为我满脑子只有杀戮和吞噬,以为我连最基本的警惕都没有。”
“但他不会想到,你我在进入战场之前就达成了协议。”骨冢说,“表面上竞争,实际上合作。先解决掉背后席位对我们的控制,再解决彼此。”
“各取所需。”血喉点头,“我帮你解除织咒者的咒种,你帮我净化衰亡者的腐朽污染。等我们都摆脱了控制,再来一场公平的决斗,决定吞噬席位归谁。”
“而那个小鬼...”骨冢停顿了一下,“他以为自己在算计我们,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下。他投出的那支长矛,我早就布下了静默结界等着。”
“他以为他的灵界之眼能看透一切,”血喉讥讽地说,“却不知道我也有‘血瞳’,能透过血液感知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所有生命活动。他以为他的半灵体状态能完美隐藏,却不知道我的腐朽之力能腐蚀一切能量伪装。”
“他太嫩了。”骨冢总结,“十五岁,再怎么天才,再怎么疯狂,阅历和心机都差得太远。
我们第一天就能解决他,但留着他有用——用他来试探彼此的实力底线,用他来消耗背后席位给我们的‘枷锁’。”
两人的对话,一字一句,通过能量波动,清晰地传递到奇卡斯的灵界之眼中。
奇卡斯站在原地,身体僵硬。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,敲碎了他自以为是的聪明,敲碎了他精心构建的计划,敲碎了他所有的骄傲。
原来他一直都是小丑。
原来他一直都在别人的剧本里演戏。
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,实际上只是两只老狐狸用来试探彼此的诱饵。
愤怒开始燃烧。
不是普通的愤怒,是那种被彻底愚弄后的、混合着羞耻与杀意的极致愤怒。
他的半灵体开始不稳定,暗紫色的怨力如火焰般从身上喷涌而出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他想冲出去,想立刻撕碎那两个老东西,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——他不是棋子,他不是小丑,他是...
但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,幽灵石板碎片在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。
一股冰冷的、如同法则本身的力量注入他的意识,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。
奇卡斯猛地清醒过来。
不对。
等等。
他再次看向十公里外。
血喉和骨冢还在“交谈”,但这一次,奇卡斯用上了幽灵石板碎片的全部解析能力。
他“看”到了更深的层次:
血喉说话时,他体内的腐朽之力在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波动——那不是自然的波动,而是有规律的、类似于“传讯密码”的波动。
他在向骨冢传递真正的信息,而不是表面说的那些话。
骨冢也一样。结界中的诅咒之力在同步波动,用同样的密码回应。
他们表面上在说“合作”,实际上在传递完全不同的内容。
奇卡斯集中全部精神,用幽灵石板碎片的力量强行解析那种密码波动。
断断续续的信息浮现:
血喉传递的:“...小鬼可能还有底牌...不能轻敌...继续演戏...找机会...”
骨冢回应的:“...同意...他刚才的愤怒波动很奇怪...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...”
然后,两人的对话内容突然变了。
血喉提高音量,用回那种疯狂的语气:“老骨头!你偷学我的血祭秘法,找死!”
骨冢也用回阴冷的声音:“血喉,是你先攻击我的结界!”
接着,两人“打”了起来。
血喉释放出铺天盖地的血腥能量,骨冢的结界爆发出幽绿色的诅咒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