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笑着应和：“是啊，这孩子，见风就长。”
一切都是那么真实。
街坊邻居的招呼声，饭菜的香味，母亲手心的温度……
可王清阳知道，这是假的。
这是“心门”内的幻境。
是考验。
他得出去。
可……怎么出去？
“妈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……我想问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母亲回头看他。
“我出生的时候……是不是有什么……不正常？”
母亲的脸色，瞬间变了。
笑容僵在脸上，眼神躲闪：“你这孩子，瞎说什么呢？走，回家吃饭。”
她拉着他的手，加快了脚步。
王清阳没再问，只是默默地跟着。
回到家，熟悉的屋子。
两室一厅，老式的家具，墙上挂着父母的结婚照，还有他小时候的奖状。
父亲已经坐在桌边了，正在看报纸。看见他们回来，放下报纸：“回来啦？洗手吃饭。”
一切都是那么……平常。
可王清阳的心，越来越沉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真的。
他的父母，早就去世了。
父亲在他十岁那年，厂里事故去世。母亲在他十五岁那年，因病去世。
现在这个温馨的家，这个健康的父母……是幻境给他编织的梦。
一个他渴望了多年的梦。
饺子端上桌，热气腾腾。
母亲给他夹了一个：“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王清阳拿起筷子，夹起饺子，送到嘴边。
可怎么也张不开嘴。
“怎么了？不爱吃？”母亲问。
“不是……”王清阳放下筷子，“妈，爸，我……我得走了。”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父亲皱眉，“大晚上的，别乱跑。”
“我不是乱跑。”王清阳看着他们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们……不是真的。”
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母亲的笑容消失了。
父亲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清阳，”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诡异，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？我们是你的父母啊。”
“我父母已经死了。”王清阳站起身，“你们……只是我心里的执念。”
话音未落，屋子开始扭曲。
墙皮剥落，家具腐朽，父母的身体变得透明，最后……化作两团模糊的黑影。
黑影发出凄厉的尖笑：
“既然知道是幻境……为什么还要戳破？”
“留在这里不好吗？”
“有父母，有家，有温暖……为什么要走？”
王清阳闭上眼睛。
“因为……真的就是真的，假的就是假的。”
他睁开眼，眼神坚定：
“我父母虽然不在了，但他们留给我的爱，是真的。我怀念他们，但我不能活在幻境里。”
“我有我要做的事。”
“有我要救的人。”
“所以……让开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斩钉截铁。
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，然后……消散了。
屋子也消失了。
王清阳又回到了那条旋转的通道里。
耳边响起那个苍老的声音：
“第一关，过。”
“第二关，开‘欲门’。”
漩涡再次出现。
王清阳走进去。
这次，他出现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里。
黄金铺地，白玉为阶，珠宝镶嵌的墙壁，散发着璀璨的光芒。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，闻一口就让人飘飘欲仙。
宫殿中央，摆着一张巨大的龙床。
床上，躺着一个人。
白瑾。
但不是平时的白瑾。
她穿着华丽的宫装，头戴凤冠，肌肤如雪，眉眼如画，美得惊心动魄。看见王清阳，她微微一笑，伸出纤纤玉手：
“清阳，来呀。”
声音甜腻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这是仙藏给你的赏赐。”一个声音在王清阳耳边低语，“长生不老，无尽财富，还有……绝色佳人。只要你留下来，这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王清阳看着床上的白瑾。
很美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这不是真正的白瑾。
真正的白瑾，清冷，坚韧，不会这样妩媚，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“我要的，不是这些。”王清阳说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声音问，“权力？力量？还是……别的？”
“我想要……”王清阳顿了顿，“白瑾平安，红绡自由，清瑾堂安宁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声音沉默了。
床上的“白瑾”消失了。
宫殿也开始崩塌。
黄金化作尘土，白玉变成碎石，珠宝散落一地，失去了光彩。
“第二关，过。”
“第三关，开‘生死门’。”
漩涡第三次出现。
王清阳走进去。
这次，他出现在一片漆黑的虚空里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上下左右。
只有……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，是他自己的声音：
“你真的要去救红绡吗？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狐仙，冒生命危险，值得吗？”
王清阳回答：“值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救了白瑾。没有她，就没有现在的白瑾。”
“那白瑾呢？”声音又问，“你真的了解她吗？知道她的过去吗？知道她隐瞒了你多少事吗？”
王清阳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不知道。但……我相信她。”
“相信？”声音冷笑，“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，怎么相信？”
“因为我认识的，是现在的白瑾。”王清阳说，“是和我一起立堂口，一起看事儿，一起过年的白瑾。至于她的过去……她愿意说，我就听。不愿意说，我也不问。”
声音沉默了。
良久，才说：“如果……她骗了你呢？”
“那也等骗了再说。”王清阳笑了，“现在，我选择相信。”
虚空开始震动。
黑暗中，亮起一点光。
光越来越亮，最后化作一扇门。
门后，是一个巨大的殿堂。
殿堂中央，悬浮着一面镜子。
镜子古朴，青铜边框，镜面却不是平的，而是像水一样，荡漾着涟漪。
涟漪中，映出的不是王清阳的脸。
是……无数破碎的画面。
有白瑾，有红绡，有李春生，有周月芳，有金万豪……
还有……一个陌生的、穿着古装的女子。
那女子回头看了王清阳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然后，画面消失了。
镜子恢复了平静。
镜面上，浮现出三个字：
轮回镜
王清阳走到镜前。
镜子里，映出他的脸。
然后，镜子说话了。
不是用声音，是直接响在他意识里：
“王清阳，你可知……你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