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再入山(1 / 2)

长白山的夜,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。

不是腊月里那种鹅毛大雪,是春雪,细碎的,像盐,簌簌地从漆黑的天空洒下来,落在针叶林上,落在冻土上,落在王清阳深蓝色的羽绒服上,很快化了,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他走得很快。

脚下是熟悉的、被积雪覆盖的山路。这条路他走过两次,一次是和白瑾一起,一次是独自下山。现在,第三次,又是独自一人。

胸前的狐月佩在发热,像一颗小心脏,有节奏地搏动着,指引着方向。玉佩上的狐狸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,活的一样,时不时转动一下,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。

王清阳不敢大意。

他知道,仙藏不是寻常地方。上次他和白瑾来,有祖灵佩指引,有白瑾这个正牌狐仙开路,尚且九死一生。这次他一个人,要闯的是仙藏深处,寻找轮回镜——那种传说中的仙器,守卫肯定更加森严。

但他没有退路。

红绡等不起。

白瑾的身世之谜,也需要解开。

夜越来越深。

山路越来越陡。

林子也越来越密。

参天的红松、冷杉、白桦,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,矗立在黑暗中。树冠交错,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一点惨淡的月光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王清阳打开手电筒。

光柱划破黑暗,照亮前方的路。

也照亮了……路边的某些东西。

不是野兽。

是影子。

模糊的,扭曲的,像雾气凝聚的人形,在树林深处一闪而过。没有实体,没有声音,但能感觉到,它们在窥视。

是山里的精怪?还是仙藏的守卫?

王清阳握紧了腰间的乌霜短剑。

剑身冰凉,寒意透过剑鞘传到掌心,让他精神一振。

继续走。

约莫走了两个时辰,凌晨三点左右,他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坳。

上次那个洞窟的入口,就在前方。

可眼前的景象,让王清阳愣住了。

洞窟入口,不见了。

不是被雪埋了,也不是塌方了。

是……消失了。

原本应该是洞口的地方,现在是一片完整的、覆盖着积雪的山壁,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
“怎么回事?”王清阳心头一紧。

他走到山壁前,伸手摸了摸。

冰冷的岩石,粗糙,坚硬,是真实的。

他又拿出狐月佩,贴在石壁上。

玉佩的红光闪烁了几下,然后……熄灭了。

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。

王清阳皱起眉头。

难道……仙藏的门,换地方了?

还是说,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?

他想起白瑾的话——“仙藏不是随时都能进的。需要特定的时间,特定的方位,还有……特定的‘引子’。”

现在是二月初一,子时。

方位……应该没错。

引子……他带着狐月佩,还有白瑾的一截尾骨。

为什么门不开?

就在他疑惑的时候,胸前的狐月佩忽然又亮了。

这次不是红光,是淡淡的、月华般的清辉。

清辉从玉佩中流淌出来,像水一样,顺着石壁蔓延,勾勒出一个门的轮廓。

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
最后,变成了一扇……青石门楼。

和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
门紧闭着。

门上的九尾狐图腾,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石质光泽,眼睛闭着,像在沉睡。

王清阳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。

他伸手推了推门。

纹丝不动。

又用力推了推。

还是不动。

门,锁死了。

“不对……”王清阳喃喃自语。

上次门虽然也关着,但能感觉到一种“活性”,一种随时可能开启的灵动。可这次的门,死气沉沉,像一块普通的巨石。

难道……仙藏拒绝他进入?

还是说,需要什么特殊的“钥匙”?

他想起了上次白瑾用的那枚古玉钥匙。

可那枚钥匙,在仙藏开门后就消失了。

现在去哪找?

正想着,手腕上的清心铃忽然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

很轻,但在寂静的山谷里,格外清晰。

铃声未落,门上的九尾狐图腾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
不是石刻的眼睛发光,是真的……睁开了。

一双冰冷的、没有感情的、像两颗黑宝石的眼睛,从图腾里透出来,直勾勾地盯着王清阳。

然后,一个声音,直接响在王清阳脑海里:

“为何而来?”

声音苍老,威严,带着无尽的岁月感。

和上次扫堂时,掌堂教主降法旨的声音很像,但更……冰冷。

王清阳定了定神,沉声回答:“为救一人,为解一谜。”

“救谁?解何谜?”

“救红绡,一只狐仙,被困在秘境八十年。”王清阳说,“解白瑾的身世之谜——她到底是谁?来自哪里?”

门里的声音沉默了。

良久,才再次响起:

“红绡……那只小狐狸。她触犯秘境规则,被困是咎由自取。”

“但她是为救人才触犯规则的!”王清阳提高声音,“她不该受这样的惩罚。”
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声音冰冷,“触犯者,必受罚。”

“那白瑾呢?”王清阳问,“她当年逃出秘境,也触犯了规则。为什么她能活下来?还能在外面逍遥八十年?”

这次,沉默更久。

“因为……”声音缓缓说,“她有‘豁免’。”

“什么豁免?”

“不可说。”声音道,“除非……你能通过考验。”

“什么考验?”

“入此门,过三关。”声音说,“若过,轮回镜归你,红绡可救,白瑾之秘可解。若不过……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王清阳握紧了拳头。

“我接受。”

“想清楚。”声音提醒,“三关之险,九死一生。你现在退去,还来得及。”

“不退。”王清阳摇头,“我既然来了,就没想过退。”

门里的声音似乎……轻笑了一声?

很轻,快得让王清阳以为是错觉。

“好。”声音落下,“第一关,开‘心门’。”

话音未落,青石门楼开始变化。

石质的门板渐渐变得透明,像一层水幕,荡漾着涟漪。涟漪中心,浮现出一个漩涡,缓缓旋转,深不见底。

“进去吧。”声音说,“记住,心门之内,所见皆为虚妄。守住本心,方得始终。”

王清阳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漩涡。

天旋地转。

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,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、下坠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还有无数嘈杂的声音——笑声,哭声,怒吼声,哀求声……

最后,“砰”的一声,落地。

他睁开眼。

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。

熟悉的街。

长春,他小时候住的那条老街。

红砖楼,水泥路,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。街口那家小卖部还在,门口挂着“烟酒糖茶”的招牌,玻璃柜台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。

是……回到了过去?

王清阳低头看自己。

身上穿的是小时候的蓝布棉袄,袖口磨得发白,露出里面的棉花。手很小,很瘦,指节分明。

他变回了……七八岁的孩子。

“清阳!清阳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
王清阳抬头,看见母亲从街对面跑过来。

是真的母亲。

年轻,健康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不像后来病重时那样憔悴。

“你这孩子,跑哪儿去了?”母亲跑到他面前,蹲下身,用手帕擦他脸上的灰,“看你,脏得像个小花猫。”

王清阳呆呆地看着她。

母亲……还活着?

“走,回家吃饭。”母亲拉起他的手,“今天包了饺子,白菜猪肉馅儿的,你最爱吃的。”

她的手很温暖,很真实。

王清阳被拉着往前走。

路过小卖部时,柜台后的老板娘探出头:“李姐,接孩子回来啦?哟,清阳又长高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