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懂了。
凌霄,不是普通人。
他是……某个帝王,或者,某个更高存在的转世。
为了历劫,封印记忆和修为,投生为凡人。
而白瑾——阿离,一直陪着他,从帝王时代,到书生时代。
直到他跳崖“死去”,她又等了他八十年,直到在清瑾堂,再次相遇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王清阳喃喃自语,“为什么她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她忘了。”镜子说,“凌霄跳崖那日,阿离悲痛欲绝,强行闯入地府,惊动了地藏菩萨。菩萨罚她受‘忘情劫’,封印了所有关于凌霄的记忆,扔回人间。所以,她不记得前世,不记得凌霄,只记得自己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仙,叫白瑾。”
王清阳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
白瑾那些模糊的记忆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,那些偶尔流露出的悲伤……
都是因为,她忘记了最不该忘记的人。
而她忘记的那个人,现在就在她身边。
就是他自己。
“现在,你明白你是谁了吗?”镜子问。
“我是……凌霄的转世。”王清阳缓缓说,“也是那个‘陛下’的转世。”
“不。”镜子说,“你不是转世。你就是他。”
王清阳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凌霄没有死,那个‘陛下’也没有死。”镜子解释,“他们只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两个‘片段’。就像一本书的某一页,翻过去了,但书还在。你……就是那本书。”
王清阳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无数碎片般的记忆,涌了上来——
穿龙袍,坐龙椅,批阅奏章。
穿青衫,执书卷,吟诗作对。
穿布衣,握锄头,耕种田地。
穿道袍,持拂尘,炼丹修道。
还有……穿着现代的夹克衫,站在清瑾堂里,给街坊邻里看事儿。
都是他。
都是同一个人。
只是不同的时代,不同的身份,不同的经历。
“我……”王清阳看着自己的手,“到底活了多少年?”
“不可说。”镜子道,“天机不可泄露。你只需要知道,你的使命还未完成。这一世,你必须找回全部的记忆和力量,应对即将到来的……大劫。”
“大劫?什么大劫?”
“不可说。”镜子还是那句话,“但你可以自己去查。线索就在仙藏里,在你曾经留下的……东西里。”
话音未落,镜面忽然剧烈震动!
镜框上的符文同时亮起,爆发出刺眼的金光!
金光中,镜子开始缩小,从一人高,缩到巴掌大,最后化作一道流光,“嗖”地飞向王清阳,没入他的眉心!
剧痛!
像有烧红的铁钎刺进脑袋!
王清阳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无数画面,无数声音,无数记忆碎片,在脑海里疯狂冲撞——
战争,瘟疫,天灾,人祸。
还有……一些更可怕的、超出常人理解的东西。
黑色的雾气,吞噬生灵。
巨大的眼睛,在天空睁开。
无数扭曲的、不可名状的身影,从地底爬出……
最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王清阳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,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。
不是具体的记忆,是一种……“本能”。
比如,他知道怎么用轮回镜了。
也知道,轮回镜现在已经认他为主,藏在他的识海里。
还知道……白瑾的“忘情劫”,该怎么解。
他站起身,看向四周。
大殿还在,但轮回镜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悬浮在半空中的……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红衣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
是红绡。
她的魂魄,被轮回镜从秘境里拉出来了。
王清阳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
冰凉。
但没有消散。
她的魂魄很完整,只是很虚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红绡,”王清阳轻声说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他心念一动,轮回镜的力量涌出,化作一个透明的光茧,将红绡的魂魄包裹起来。
光茧缩小,最后变成一枚红色的珠子,落在王清阳掌心。
珠子温润,像红绡的体温。
王清阳将珠子小心收好。
然后,他看向大殿深处。
那里,有一扇门。
门是白玉做的,门上刻着两个字:
归途
他知道,从这扇门出去,就能回到长白山,回到清瑾堂。
但他没有立刻走。
他还有很多疑问。
那个“陛下”是谁?
“大劫”到底是什么?
他曾经在仙藏里,留下了什么东西?
还有……白瑾。
如果她知道,自己就是她等了百年、忘了百年的人,她会怎么样?
王清阳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事,必须面对。
他走到白玉门前,推开门。
门外,是熟悉的、长白山的夜色。
雪还在下。
但天边,已经露出了鱼肚白。
天,快亮了。
王清阳迈步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闭,消失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他站在雪地里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仙藏……下次再来吧。
现在,他得先回去。
回去见白瑾。
告诉她:
我回来了。
也想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