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记骨钩擦过他左肩,皮袄撕裂,鲜血顿时涌出,在水里化开一团红雾。
“嘿嘿……凌霄,转世之后,你就这点本事?”冥骸狂笑,攻势更疾。
王清阳喘息着,眼神却越发冷静。
不能硬拼。
这怪物被封印千年,刚脱困,实力定然未复巅峰。而且它似乎对“凌霄”这个身份有极深的执念和仇恨,可以利用……
他心念电转,忽然卖了个破绽,故意让冥骸一斧劈中胸口。
护心镜及时发光,挡下大部分力道,但余震还是让他气血翻腾。他借势倒飞,口中却大声喝道:“冥骸!你被镇压千年,难道还不知悔改?!”
“悔改?”冥骸六只眼睛同时充血,“吾等生于幽冥,长于幽冥,欲入现世何错之有?!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,强行划分阴阳,将吾等囚禁于暗无天日之地!”
它嘶吼着扑来:“今日,吾便要撕开这界眼,让幽冥重现天日!”
就是现在!
王清阳眼中精光一闪,不退反进,乌霜剑直刺冥骸胸口——那里,鳞甲之间有一处不起眼的缝隙,隐隐有暗红色的光透出。
那是……当年凌霄留下的封印伤痕!
冥骸显然没料到王清阳竟敢主动进攻,更没料到他会精准地找到这处旧伤。仓促间只来得及用两条手臂格挡,但另外四条手臂的攻击,却因此露出了短暂的迟滞。
“白瑾!”王清阳暴喝。
一直伺机而动的白瑾,双手印诀一变。
她周身清光骤然收缩,全部凝聚于指尖,化作一根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月华般光泽的细针。
狐族秘术——破妄神针!
专破邪魔护体罡气!
细针无声射出,精准地穿过冥骸手臂的缝隙,刺入那处旧伤!
“呃啊——!!!”
冥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。
旧伤处,暗红光芒大盛,细针携带的清光与封印残留的力量产生共鸣,瞬间在它体内炸开!漆黑的鳞甲下,无数道清光透体而出,将它整个上半身都映得透明!
趁此机会,王清阳剑锋一转,不再强攻,而是身形急退,一把抓起石台中央的镇龙印!
入手冰凉。
印身内,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,与他眉心的轮回镜虚影产生共鸣。霎时间,前世部分记忆碎片涌入脑海——
千年前,天池之畔。
青衣仗剑的凌霄,与白衣如雪的白芷,还有那位披着兽皮的萨满大祭司,三人并肩而立。脚下是刚刚布置完成的“三才镇界大阵”,阵眼处,三枚镇龙印熠熠生辉。
而阵中,冥骸等一众幽冥魔将正疯狂冲击封印,嘶吼震天。
“今日之后,阴阳两隔。”凌霄轻抚剑身,看向身旁的白芷,眼中满是不舍,“你……可会怨我?”
白芷摇头,笑容凄美:“守护苍生,本就是我辈之责。只是……”
她伸手,轻轻握住凌霄的手:“若有来世,愿再相逢。”
凌霄重重点头,反手与她十指相扣。
两人同时看向萨满大祭司。
老祭司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磨叽啥?干就完了!”
三人同时抬手,灵力如江河奔涌,注入大阵。
光芒吞没了一切……
记忆碎片消散。
王清阳回过神来,手中镇龙印的白光已经大盛,将周围的黑气驱散了不少。
但冥骸也从剧痛中缓过劲来。
它六只眼睛彻底充血,死死盯着王清阳手中的玉印,又看向白瑾,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白芷的转世也在!好啊……好啊!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斩杀,以祭吾千年封印之苦!”
它周身黑气疯狂涌动,伤势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!
“它要拼命了!”白瑾急声道,“快走!”
王清阳也知道不可久留,一手握印,一手拉住白瑾,转身就往上浮。
“想走?!”冥骸怒吼,六条手臂同时掷出兵刃!
刀、剑、斧、锤、鞭、钩,六件兵刃化作六道黑芒,撕裂水流,直追二人后背!
王清阳咬牙,将白瑾往上一推:“你先走!”
同时转身,乌霜剑金光暴涨,轮回镜虚影在身后浮现,化作一道金色屏障!
六道黑芒撞在屏障上。
巨响声中,屏障剧烈颤抖,裂开无数细纹。王清阳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但寸步不退!
“清阳!”白瑾尖叫,想要回头。
“走!”王清阳厉喝,“印要紧!”
白瑾眼泪涌出,却知道他说得对。她一咬牙,继续上浮,手中却不停结印,一道道清光打向冥骸,试图干扰它。
冥骸狞笑着,蛇尾一摆就要追来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上方冰面,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!
紧接着,冰层剧烈震动,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。一道粗壮的、赤红色的光柱,竟然破开冰面,直射而下,精准地轰在冥骸头顶!
“嗷——!!!”
冥骸猝不及防,被光柱轰得砸回门内,发出痛苦的咆哮。
光柱中,传来崔爷的怒吼:“邪魔外道!也敢在俺东北地界撒野?!尝尝俺崔家堂口‘五雷正法’的厉害!”
是崔爷和堂口仙家出手了!
王清阳精神一振,趁机转身急浮。
上方,冰窟窿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。他能看到黄占山探下来的脑袋,还有周斌和老赵伸下来的手。
“快!快上来!”黄占山大喊。
王清阳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窜出水面。
几只手同时抓住他,将他拖上冰面。
几乎就在他离开水面的同时,冰窟窿下方,传来冥骸暴怒到极点的咆哮:“凌霄——!!吾必杀你——!!!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门,似乎重新闭合了。
冰面上,王清阳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手里,那枚莹白的镇龙印,正散发着温润的光,驱散着周围的阴寒。
白瑾扑过来,颤抖着手检查他的伤势。
“没事……”王清阳挤出一个笑容,“皮肉伤。”
崔爷走过来,脸色苍白——刚才那记五雷正法显然消耗极大。他看了看王清阳手中的玉印,又看了看渐渐恢复平静的冰窟窿,长舒一口气:“印取回来了。门……暂时关上了。”
暂时。
众人都明白这个词的分量。
王清阳握紧镇龙印,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。
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幕。
子时已过,风雪渐歇。
长白山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,静静注视着这群在它身上搏命的人们。
第一枚印,到手了。
可还有两枚。
而冥骸……绝不会善罢甘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