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骸那边肯定也在找,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
“清阳,”白瑾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,“护符感应不到,也许是因为……距离还不够近。或者,水印被什么东西隔绝了。”
王清阳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吴教授当年既然专门去十八站找水印,肯定知道它的特殊。他拿走之后,一定会藏在很隐蔽的地方,甚至可能布下了结界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王清阳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什么:“轮回镜。”
他盘膝坐到床上,将护符放在膝盖上,双手结印,眉心处轮回镜的虚影缓缓浮现。
金光笼罩护符。
这一次,王清阳没有强行注入灵力,而是让自己的意识顺着护符内那缕残存的“念”,缓缓回溯。
眼前景象模糊又清晰。
他看到了一片冰封的江面——是松花江。
江心处,一个穿着厚棉大衣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蹲在冰面上,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一样的东西。男人左手只有四根手指,正是吴教授。
探测器发出急促的嘀嘀声。
吴教授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,他招呼身后的助手,两人用冰镐凿开冰层,从冰下捞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箱。
箱子里,正是那枚湛蓝色的镇龙印。
印身光芒黯淡,表面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纹,但那股冰凉湿润的灵力依然顽强地存在着。
吴教授小心翼翼地捧起水印,眼神痴迷:“找到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龙王爷的眼珠子……”
画面一转。
是一间昏暗的书房。四面墙都是书架,堆满了古籍和民俗器物。吴教授坐在书桌前,桌上摊着泛黄的笔记,他正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水印。
书房角落里,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些人影散发着阴冷的气息,看不清面目,但王清阳能感觉到——是幽冥的人。
他们在和吴教授交易。
吴教授把水印递给其中一个人影,换回一沓钞票和几本古书。
人影接过水印,发出一阵低笑,消失在了阴影里。
吴教授拿着钱和书,脸上却没有喜悦,只有深深的恐惧和……悔恨。
画面再转。
还是那间书房,但时间似乎是几天后。吴教授疯了似的翻箱倒柜,把那些换来的古书全部扔进火盆烧掉。火焰吞噬书页,发出噼啪的响声,隐约能看见书页上画着扭曲的幽冥符文。
吴教授跪在火盆前,浑身颤抖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该把印给他们……那是镇着龙脉的……会出大事的……”
他猛地起身,冲到书桌前,抓起钢笔,在一本空白日记本上疯狂书写。
写到最后,他咬破手指,用血在最后一页用力写下几个字。
画面定格在那页日记上。
血字模糊,但王清阳看清楚了:
“他们来了……印在……松花江底……”
轮回镜的金光消散。
王清阳睁开眼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怎么样?”白瑾关切地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王清阳喘息着,“吴教授当年把水印……卖给了幽冥的人。但他后来后悔了,留下线索——印在松花江底。”
“松花江底?”崔爷皱眉,“那么长的江,具体在哪儿?”
王清阳摇头:“日记里没写具体位置。但吴教授当年是在江心探测到的,很可能……还在那一带。”
黄占山一拍大腿:“那还等啥?赶紧去江边找啊!”
“晚上去。”王清阳看了眼窗外完全黑透的天色,“白天人多眼杂,不方便。而且……我总觉得,江底那边,不太平。”
他有种预感。
冥骸的人,恐怕已经在江边守着了。
当晚十点,四人悄然来到松花江边。
冬季的江面完全冰封,冰层厚达一米多,能跑汽车。对岸是太阳岛,岛上灯光稀疏。江这边,防洪纪念塔矗立在夜色中,像个沉默的巨人。
王清阳握着兽骨护符,在江面上缓缓行走。
护符冰凉,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们从道里区走到道外区,几乎横穿了哈尔滨市区的江段,护符始终沉默。
“会不会……不在这段?”白瑾轻声问。
王清阳停住脚步,看向下游方向。
松花江穿城而过,下游是郊区,更远处汇入黑龙江。如果他是幽冥的人,要把水印藏在江底,一定会选远离人烟、水更深、更隐蔽的地方。
“去下游。”他说。
四人沿着江岸往下游走。
越走越荒凉,江边的建筑渐渐稀少,最后只剩下茫茫的雪野和枯芦苇荡。夜风吹过,芦苇荡发出唰啦啦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。
又走了大概四五里地,王清阳手里的护符,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冰凉的气息,从护符深处透出。
王清阳精神一振:“有反应了!”
他顺着气息指引,走上江面,朝着江心方向走去。
走了约莫两百米,护符的颤动越来越明显,那股冰凉气息也越来越清晰。而当王清阳站定在江心某处时,护符骤然变得滚烫!
不是热的烫,是那种刺骨的、仿佛要把手心冻伤的冰凉之烫!
“就是这里。”王清阳蹲下身,手按在冰面上。
混元力透入冰层。
冰下,是一片漆黑的江水。但在江水深处,约莫二十米下的江底,他感应到了一团微弱的、湛蓝色的光。
那光被无数道黑色的、锁链般的幽冥之气缠绕着,死死压在江底淤泥里。光团挣扎着,发出无声的呜咽,正是他之前感应到的“哭声”。
是水印!
但它已经被幽冥之气污染了大半,灵力黯淡,印身甚至出现了龟裂。
“在,得下去把它捞上来。”
“怎么下去?”黄占山看着厚厚的冰层,“凿冰?”
“我来。”白瑾上前,双手按在冰面上。
清光从她掌心蔓延开来,所过之处,冰层无声融化,露出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洞。洞里的水黑沉沉的,冒着寒气。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白瑾看向王清阳。
王清阳点头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纵身跃入冰洞。
刺骨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。
这一次,王清阳有了准备,混元力全力运转,护住周身。白瑾也撑起清光护罩。
两人迅速下潜。
水下能见度极低,只能靠灵觉感应方向。越往下,水压越大,水温越低,那股阴寒污秽的幽冥气息也越浓重。
下潜到十五米左右时,王清阳看到了那团湛蓝色的光。
它被七八道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缚着,钉在江底。锁链另一端,没入更深的黑暗里,不知连向何处。水印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,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。
王清阳游过去,伸手去抓印身。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——
钉住锁链的江底淤泥,猛地炸开!
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骸骨和黑色污泥组成的怪物,从淤泥里钻了出来!
那怪物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烂泥,表面嵌满了人的、动物的骸骨,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。它张开一个由肋骨拼成的大嘴,发出无声的咆哮,朝着王清阳和白瑾扑来!
是幽冥留在这里看守水印的“污骸”!
冰面上的崔爷和黄占山也察觉到了水下的异动。
“出事了!”黄占山脸色一变,掏出一把铜钱就要往冰洞里撒。
可就在这时,江面四周的芦苇荡里,忽然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。
密密麻麻,足有几十双!
紧接着,几十个浑身覆盖冰霜、动作僵硬的“人”,从芦苇荡里走了出来。
它们不是活人,是被幽冥之气操控的尸体——冰尸。
为首的一具冰尸,穿着破旧的棉大衣,脸上结满冰霜,嘴唇冻得乌紫,但依稀能看出……正是三十年前那个吴教授!
它咧开冻僵的嘴,发出沙哑阴森的声音:
“想拿印?”
“先把命……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