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猎魂护符(1 / 2)

乌力罕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。

雪魁那一爪撕裂了他左肩到胸口的大片皮肉,伤口不深,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,像冻伤又像中毒,血是暗红色的,流得很慢,却止不住。崔爷用随身带的草药粉敷上去,粉末很快被血浸透,变成黏糊糊的一团,血腥味里混进一股草药的苦腥气。

“得赶紧送医院。”崔爷眉头拧成疙瘩,“这伤口邪性,普通草药压不住。”

乌力罕靠在木屋墙根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他摆摆手,声音虚弱却坚定:“没用……镇上的卫生院治不了这个。这是‘脏东西’抓的,得用……萨满的法子。”

他说着,看向炕上昏睡的老葛根,眼神黯淡:“可我爷爷……动不了。”

屋里一时沉默。

炉火噼啪,大黄狗趴在乌力罕脚边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
王清阳蹲下身,仔细查看乌力罕的伤口。混元力顺着手掌渗入伤口边缘,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盘踞在血肉深处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生机。这种气息和雪魁身上的幽冥之气同源,但更隐蔽,更歹毒。

“我用灵力试试。”他说着,掌心金光浮现。

可金光刚一接触伤口,乌力罕就猛地一颤,牙关紧咬,脖子上青筋暴起,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伤口处的青黑色反而更明显了,隐隐有向周围蔓延的趋势。

“停手!”白瑾拉住王清阳,“这幽冥之气已经和他气血纠缠在一起了,强行驱散,会连他的生机一起抽走。”

王清阳收回手,脸色难看。

乌力罕喘了几口粗气,苦笑道:“白姑娘说得对……这东西,沾上了,就甩不掉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王清阳,“王老弟,你们……是不是非去哈尔滨不可?”

王清阳重重点头:“那枚水印必须找回来,否则不止黑龙江,整个东北都会出大乱子。”

乌力罕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枚兽骨打磨成的护符,大概两指宽,一指长,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,表面刻着繁复的、似符文又似图腾的纹路。兽骨泛着温润的淡黄色,像被摩挲了很多年。

“这个……给你们。”乌力罕把护符递到王清阳面前,“当年那个留下木箱的陌生人……走之前,给了我爷爷这个。说以后如果有人拿着另一枚印来找,就把这个交给他,能……能感应到水印所在。”

王清阳接过护符。

入手微温,内里有一股极淡的、与镇龙印同源的气息。但这气息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他尝试注入一丝混元力,护符表面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
“它……快失效了。”乌力罕喘息着说,“我爷爷说,这护符靠的是当年那陌生人留下的一缕‘念’。几十年过去,念快散了。你们得抓紧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他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几口暗红色的血沫子。

白瑾连忙扶住他,清光笼罩他周身,试图稳住他急剧衰败的生机。

但效果甚微。

乌力罕的气息越来越弱。

屋外,风雪更急了。风声里,隐约又传来那种非人的嚎叫,此起彼伏,像是……有很多雪魁在靠近。

“它们又来了。”黄占山脸色一变,凑到窗边往外看。

只见白茫茫的林地里,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道白色的影子。它们四肢着地,在雪地上快速移动,呈扇形朝木屋包围过来。一双双空洞的黑窟窿,齐刷刷地“盯”着木屋。

“他奶奶的,这是捅了雪魁窝了!”崔爷骂了一声,抓起打神鞭,“清阳,你们带乌力罕从后窗走,俺和黄老仙儿断后!”

“不行。”乌力罕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却坚决,“你们走……我留下。”

“你说啥胡话!”黄占山急道。

乌力罕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:“我走不了了……伤口里的东西,已经钻到心脉了。就算你们能带我冲出去,我也活不过今晚。”他看向王清阳,眼神恳切,“王老弟,你们是有大本事的人,要去做大事。别……别为我耽误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握住王清阳的手,将护符紧紧按在他掌心:“这护符……你贴身带着。到了哈尔滨,如果靠近水印……它会发热。还有……”

他艰难地扭头,看向炕上的老葛根,眼泪终于流下来:“替我……照顾我爷爷。屯子里还有两户人家,会送饭送水,但……但我爷爷他……他太孤单了。”

王清阳眼眶发热,重重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
乌力罕松了口气,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靠回墙根,眼神渐渐涣散,嘴里喃喃念叨着鄂伦春语的古老歌谣,调子苍凉悠远,像是在与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山林告别。

屋外,雪魁的嚎叫声越来越近。

“走!”崔爷一把拉开后窗。

王清阳最后看了乌力罕一眼,咬牙转身,和白瑾、黄占山先后翻出窗外。

崔爷留在最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乌力罕,又看了看炕上的老人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到乌力罕手里:“这里面是俺堂口老仙儿炼的‘安魂香’,点着了能让你走得安生些。下辈子……投个好胎。”

说完,他也翻窗而出。

后窗外是一片背风的斜坡,积雪很深,几乎没到膝盖。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跑,身后传来木屋方向激烈的打斗声和雪魁的尖啸——是乌力罕用最后的力气开了枪,为他们的撤离争取时间。

王清阳没回头。

他紧紧握着那枚兽骨护符,温润的触感里,仿佛还能感受到乌力罕手掌的温度。

跑出大概一里地,身后木屋方向的声响渐渐平息。

风雪吞没了一切。

四人停在一条冻河旁,靠着岸边的枯树喘息。

黄占山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,眼圈发红:“多好的汉子……就这么……”

崔爷蹲在地上,闷头抽烟袋锅,火星在风雪里明灭。

白瑾轻轻握住王清阳的手,发现他手在抖。

不是冻的。

是压抑的愤怒和无力。

“这笔账,”王清阳盯着掌心的护符,声音沙哑,“记在冥骸头上。”

休息了十分钟,四人继续赶路。

没了向导,在这茫茫老林子里很容易迷路。幸好黄占山请来的灰家仙儿还在,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在前方引路。灰仙儿擅长寻踪辨向,虽然雪大,但大致方向没错。

一路无话。

每个人都心情沉重。

傍晚时分,终于看到了公路。

李局安排的车已经等在路边——是他姐夫赶的马拉爬犁。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话不多,见他们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,递过来几个烤得热乎的玉米面饼子和一壶热水。

爬犁在雪路上吱吱呀呀地行进,天色完全黑透时,终于回到了呼玛县城。

李局已经在招待所等着,见他们脸色不对,乌力罕没跟着回来,心里明白了几分,叹了口气,没多问,只是安排饭菜热水。

当晚,王清阳坐在房间床上,盯着手里的兽骨护符发呆。

白瑾洗完热水澡出来,头发还湿着,坐到他身边:“还在想乌力罕?”

“嗯。”王清阳低声说,“还有他爷爷。我们把护符拿走了,老爷子以后……”

“我留了些钱,托李局转交给屯子里那两户人家。”白瑾说,“让他们多照应。等我们找回水印,稳住了龙脉,再回来看看。”

王清阳点点头,握住她的手。

两人沉默片刻。

“护符你感应到什么了吗?”白瑾问。

王清阳将护符贴在眉心,闭目凝神。

混元力缓缓注入。

这一次,护符有了反应。

那些刻纹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微光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冰凉湿润的气息从护符深处透出。那气息很淡,淡到几乎捕捉不到,但方向明确地指向东南——哈尔滨的方向。

而在那气息深处,王清阳隐约“听”到了一丝……呜咽。

像是被封在冰层下的江水,在痛苦地流淌。

“它在哭。”王清阳睁开眼,脸色凝重,“水印……处境很不好。可能被污染了,或者被什么邪法压制着。”

白瑾心头一紧。

如果水印被彻底污染,那不仅镇不住龙脉,反而会成为幽冥侵蚀现世的缺口。

必须尽快。

第二天一早,四人告别李局,坐上了返回哈尔滨的长途汽车。

车是老旧的大客车,烧柴油,冒着黑烟,在雪路上开得很慢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大包小裹,鸡鸭鹅狗,气味混杂。王清阳和白瑾坐在靠窗的位置,崔爷和黄占山坐在他们后面。

车开了一天一夜,中途在几个小镇停靠。第三天下午,终于看到了哈尔滨的轮廓。

高楼,烟囱,铁路桥,还有那条冰封的松花江。

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,喧嚣,嘈杂,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煤烟味。王清阳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,恍如隔世——几天前还在深山老林里与雪魁搏命,转眼又回到了人间烟火。

但肩上的担子,丝毫没轻。

按照乌力罕提供的线索,他们先去了道外区。

“北方民俗研究所”早就不在了,原址现在是一家服装批发市场,人来人往,吵吵嚷嚷。问了几家老店铺,有些老人还记得:“哦,吴教授啊,早些年是有这么个人,戴个眼镜,左手缺根指头。他那个研究所,八八年就黄了,人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”

线索似乎断了。

但王清阳没有慌。

他掏出兽骨护符,握在手心,在道外区的大街小巷慢慢走着,试图感应那一丝微弱的水印气息。

走了整整一个下午,护符始终冰凉。

傍晚时分,四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。

房间在二楼,窗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。王清阳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,心里有些烦躁。

如果找不到吴教授,水印的线索就彻底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