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清阳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。他红着眼,一把搂住白瑾的腰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破洞口冲去!
身后,冰墙在邪魔疯狂的攻击下,裂纹越来越多,终于轰然破碎!
邪魔完全挣脱了海眼的束缚,庞大的、长达十几米的蛇躯人面的身躯,彻底展现在幽暗的海底!它猩红的竖瞳锁定逃窜的两人,蛇躯一摆,以恐怖的速度追来!
王清阳抱着白瑾,拼命上游。铅块腰带早已解开,但抱着一个人,速度依然不如那邪魔。
眼看那布满利齿的巨口越来越近,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后背——
上方海面,突然传来一声穿透海水的、苍凉而威严的嘶鸣!
紧接着,一道青黑色的、粗壮如山岳的巨大虚影,破开海面,从天而降,直贯海底!
是常天龙的真身虚影!
但它这一次的形态,与在松花江上时完全不同。虚影更加凝实,几乎如同实体,通体覆盖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青黑鳞片,头顶独角雷光缠绕,冰冷的竖瞳中燃烧着熊熊怒火。
它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灵活无比,瞬间就拦在了王清阳、白瑾与那海眼邪魔之间!
“幽冥魔物,也敢在吾镇守之水域放肆!”常天龙的声音直接响彻海底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杀意。
它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巨大的蛇尾一摆!
轰!!!
海水被排开,形成一道恐怖的真空冲击波,狠狠撞在海眼邪魔身上!
那邪魔庞大的身躯,就像被一座山岳砸中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翻滚着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沉船残骸上,将本就脆弱的船体撞得四分五裂!
“太爷……”王清阳又惊又喜。
“速回船上!”常天龙的意念传入他脑海,“崔守业以命相请,此战之后,他阳寿将尽。此地交给吾,尔等速去完成封印!”
王清阳心头剧震,不敢再耽搁,抱着昏迷的白瑾,拼命向上游去。
身后,传来常天龙与海眼邪魔惊天动地的搏杀声。海水沸腾,暗流汹涌,整个海底仿佛都要被掀翻。
当他终于破开海面,重见天日时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“快!拉上来!”黄占山和老海礁的喊声传来。
几双手同时抓住他和白瑾,将他们拖上“海龙号”的甲板。
王清阳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,大口喘息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顾不得自己,急忙看向怀里的白瑾。
白瑾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,但灵力枯竭,本命精元损耗严重。
“白姑娘!”黄占山急忙过来,掏出固魂丹喂她,又用灵力探查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王清阳挣扎着坐起,看向船舷边。
崔爷盘膝坐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,面向大海。
他的背影,佝偻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,此刻已经全白,而且干枯如草。露出的脖颈和手背上,皮肤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,干瘪褶皱,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水分。
但他依然挺直着脊梁,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诀,按在自己心口。一丝丝淡金色的、带着他生命本源气息的血线,从心口渗出,飘散在空中,似乎在维持着某种联系。
他在以自己最后的生命,为常天龙真身虚影的降临,提供着“坐标”和“燃料”。
王清阳鼻子一酸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……别过去……”崔爷的声音传来,沙哑得如同破风箱,却异常平静,“俺……还能撑一会儿。印……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王清阳哽咽道,从怀里掏出三枚光芒流转的镇龙印。
三印齐聚,在他掌心交相辉映,一股圆融、稳固、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浩瀚气息弥漫开来,连周围翻腾的海面似乎都平静了几分。
崔爷没有回头,但仿佛看到了,他干裂的嘴角,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三印齐了……龙脉……有救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喘息了几下,声音更加微弱:“清阳……听俺说……三印齐聚,需以……以‘三才归元阵’重新稳固……阵眼……就在长白山天池……你……你和白丫头……带着印回去……布阵……封印幽冥之门……”
“崔爷,你和我们一起去!”王清阳急道。
崔爷缓缓摇头,背影显得无比萧索:“俺……去不了了。十年阳寿……两次请动真身……俺的命火……快烧干了。能撑到看见你们拿回三印……俺……知足了。”
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,指了指船舱方向:“黄老仙儿……老海礁……他们是好人……以后……多照应……”
话音越来越低。
他按在心口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那维持着的淡金色血线,骤然断裂,消散在海风中。
崔爷的身体,微微晃了晃,然后缓缓向前倾倒。
王清阳扑过去,扶住他。
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,脸上带着平静而释然的笑容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但他的身体轻得可怕,像一片枯叶,生命的气息,正在飞速流逝。
“崔爷!!!”黄占山发出悲怆的呼喊。
老海礁也红了眼眶,默默摘下帽子。
就在这时,下方海面猛地炸开!
常天龙那青黑色的巨大虚影冲天而起,口中叼着一截还在扭动的、布满黑色鳞片的蛇尾——是那海眼邪魔的一部分!邪魔的残躯则沉入了重新闭合、但依旧有黑气渗出的海眼深处,只留下一片翻腾的黑红色血污。
常天龙虚影将蛇尾甩在甲板上,那截蛇尾还在剧烈抽搐,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和怨气。
它冰冷的竖瞳看向王清阳怀里的崔爷,又看了看王清阳手中的三枚镇龙印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凡人寿数有尽,守护之心无涯。”常天龙的声音在王清阳脑海响起,“崔守业以命护道,功德已满,当入堂口仙班,享万世香火。尔等不必过于悲伤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速回长白山,布下‘三才归元阵’,彻底封印幽冥之门缺口。迟则生变。”
说完,虚影渐渐淡化,最终化作点点青黑星光,消散在天地间。
海面上,风浪渐息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,也染红了“海龙号”破旧的甲板,染红了崔爷安详的睡容,染红了那截兀自抽搐的漆黑蛇尾。
王清阳紧紧抱着三枚温润的玉印,望着西方长白山的方向,眼中泪水滚落,却又被海风吹干。
他知道,崔爷用命为他们换来的时间,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。
归途,即是决战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