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圣湖诡影(1 / 2)

黎明前的黑暗,像浓稠的墨汁,沉甸甸地浸透了这片被雪山环绕的绝谷。风停了,连最后一点枯草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不见,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、近乎死寂的安静。只有头顶极高处,几颗寒星在墨蓝天幕上固执地亮着,洒下冰冷微光。

王清阳站在石崖边缘,凝望着下方谷地中那片幽暗的轮廓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近乎完美的圆形洼地,直径怕有数里,边缘是陡峭的、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岩壁。洼地中央,是一泓即使在微弱星光下也呈现出奇异幽蓝色的湖水——圣湖。湖水没有结冰,即使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里,依然保持着液态,表面平滑如镜,倒映着雪山和星辰,深邃得仿佛没有底。

而在靠近湖岸的东侧,一片相对平整的岩石地上,矗立着一些模糊的、残缺的石质结构——那是古老萨满祭坛的遗迹。石柱倾倒,祭台崩裂,被厚厚的冰雪覆盖,只剩下一些倔强的轮廓,诉说着曾经的庄严与神秘。

但此刻,吸引王清阳全部心神的,并非这湖光山色或古老遗迹。

而是那股从湖心深处、透过幽蓝湖水、清晰传递到他魂魄深处的强烈波动!

温暖,纯净,浩瀚,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浊、抚平一切伤痕的神圣气息,与他怀中的“净世琉璃璧”残片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!甚至,他背后的三枚镇龙印,也在微微发热,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感召!

主体碎片!一定在这里!就在这圣湖之底!

然而,与这纯净波动交织在一起的,还有一种截然相反、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与……恶意。

那恶意并非来自幽冥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蛮荒、充满了捕食者冰冷审视意味的“注视感”。它来自湖水的更深处,来自那片连星光都无法渗透的绝对黑暗里。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生物,正蛰伏在湖底,守护着那枚碎片,也觊觎着任何敢于靠近的生灵。

王清阳的目光,从湖心移到身边。

白瑾躺在铺着厚皮毛的简易担架上,盖着他们所有的衣物和毯子,但依旧在不停地发抖。不是冷的颤抖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抑制的痉挛。她双眼紧闭,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,嘴唇乌紫。眉心处,云姑布下的“月华封魂印”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缕缕不断游走、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细纹,正从心口向脖颈和脸颊蔓延。

幽冥残咒,在如此接近主体碎片和圣湖灵韵的双重刺激下,正在疯狂反扑,试图彻底吞噬宿主!

黄占山蹲在担架旁,用最后一点朱砂混合着自己的血,在白瑾额头画着镇邪符,但符文的灵光刚一成型,就被她体内溢出的黑气侵蚀、消解。老爷子急得满头大汗,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
“清阳……白姑娘……撑不了多久了。”黄占山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绝望,“这残咒……太凶了。圣湖和碎片的气息,对它既是压制,也是刺激……就像……就像快要饿死的人闻到了肉香,会拼了命最后疯狂一把。”

王清阳何尝不知。他比黄占山感应得更清晰。白瑾的魂魄,就像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,而湖底那纯净的波动,是唯一可能重新点亮它的希望,却也引来了体内“饿鬼”最疯狂的撕咬。

两难绝境。

下湖取碎片,必惊动湖底那恐怖存在,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(一个重伤,一个濒死,一个年老力衰),胜算渺茫。而且取碎片的过程,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冲击,白瑾可能当场魂飞魄散。

不下湖,眼睁睁看着残咒吞噬白瑾,他们此行意义何在?崔爷的牺牲,一路的艰难,全都付诸东流。

没有第三条路。

王清阳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。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。

他想起了轮回镜中的前世,想起了与白芷并肩作战、最后以身封门的决绝;想起了崔爷临终前将力量传给他的温暖与托付;想起了二道白河镇的乡亲,长白山的仙家,还有……林雪在堂口前目送他们离去时,那双含泪却无比坚定的眼睛。

守护。

这个词,贯穿了他的前世与今生。

守护苍生,守护所爱,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温情与念想。

如果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守护不了,谈何其他?

他睁开眼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,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。

“黄爷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黄占山都愣了一下,“你守在这里,照顾白瑾。无论

“清阳!你要干啥?!”黄占山猛地站起。

“下湖,取碎片。”王清阳开始解下身上厚重的棉衣,只留下贴身的、绘有简单辟邪符文的单衣。他将怀里的两小块“净世琉璃璧”残片用油纸包好,塞进贴身口袋。又将受损的乌霜剑用布条紧紧绑在手上。

“你疯啦?!就你现在这样,下去不是送死?!”黄占山急得直跺脚,“那湖底下东西,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心里发毛!咱们再从长计议,想想别的法子……”
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王清阳打断他,看向白瑾。她脸上的黑纹又蔓延了一分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“再拖下去,就算拿到碎片,也救不回她了。”

他走到担架边,俯身,在白瑾冰凉刺骨的额头上,轻轻印下一吻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直起身,不再看黄占山焦急劝阻的脸,大步走向石崖边缘。

崖壁陡峭,覆盖着冰雪和湿滑的苔藓。王清阳没有绳索,只能靠着混元力吸附岩壁,一点点向下攀爬。寒风从谷底卷上来,像无数冰冷的刀子,切割着他裸露的皮肤。胸口的伤被牵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
但他动作稳定,眼神专注,像一头瞄准了猎物的雪豹。

下到谷底,踩在湖边冻得硬邦邦的黑色砂石上。圣湖近在咫尺,那股纯净波动和冰冷恶意更加清晰了。湖水幽蓝,深不见底,平静得诡异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
王清阳没有立刻下水。他先走到那片萨满祭坛遗迹前。

残缺的石柱上,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日月星辰、飞鸟走兽图案,还有无数扭曲的、像是文字又像符咒的刻痕。祭坛中心有一个凹陷的石坑,里面残留着早已干涸的、暗红色的痕迹,不知是血迹还是矿物颜料。一股苍凉、古老、仿佛沟通着天地自然的原始灵韵,依然在这片废墟中若有若无地流转。

王清阳伸出手,轻轻触摸一根倾倒石柱上的刻痕。

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——

嗡!

脑海中一声轻鸣!

不是声音,而是一段破碎的、带着强烈情绪的画面,顺着指尖涌入!

画面中,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,大地燃烧,无数穿着兽皮、脸上涂抹油彩的萨满,正围着这祭坛疯狂起舞、诵唱。祭坛中央,悬浮着一枚完整无缺的、绽放着温润月华般光晕的玉璧——正是“净世琉璃璧”!玉璧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圣湖,湖水沸腾,蒸腾起纯净的白气,净化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如同潮水般的漆黑污秽气息!

而在湖心深处,一个巨大无比的、如同山峦般的阴影轮廓,正缓缓游动,散发着与玉璧同源却更加蛮荒神圣的气息,共同对抗着那污秽的入侵!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王清阳收回手,心中震撼。原来,这圣湖和“净世琉璃璧”,在古老年代,曾是这片土地净化幽冥污染的重要节点!而湖中那恐怖存在,当年竟是并肩作战的“盟友”?

可为何如今,那存在散发出的却是冰冷恶意?

是漫长岁月改变了它?还是……它也受到了污染?

没有时间细究。王清阳转身,走向湖边。

他在岸边盘膝坐下,将绑着乌霜剑的手浸入湖水。

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剑身和手臂蔓延上来,比最冷的冰还要刺骨!这湖水,绝非普通的水!同时,湖底那纯净波动对他手中残片的召唤,以及那冰冷恶意的“注视”,陡然增强了十倍!

王清阳一咬牙,混元力全力运转,护住心脉和手臂,同时将一丝极其温和、带着净世琉璃璧气息的意念,顺着剑身,缓缓透入湖水,朝着湖心波动的源头“探”去。

“晚辈王清阳,为救挚爱,前来求取‘净世琉璃璧’碎片,并无冒犯之意。望湖中前辈……行个方便。”

他尝试着沟通,将这股意念反复传递。

湖水寂静。

那纯净波动依旧,冰冷恶意也未减分毫。

沟通无效。

王清阳不再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肺里的空气压缩到极限,然后纵身一跃,无声无息地没入幽蓝的湖水之中!

冰!无法形容的冰冷!瞬间包裹了全身,仿佛连血液和灵魂都要冻结!沉重的水压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!

王清阳早有准备,混元力在体内疯狂奔流,对抗着极寒和压力。他睁大眼睛——在水下,视力受限,只能看到周围几米的范围。湖水清澈得出奇,能看见水中悬浮着微小的、闪着淡淡蓝光的冰晶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他朝着纯净波动最强烈的方向,开始下潜。

越往下,光线越暗,温度越低,压力越大。但怀中的残片也越发滚烫,与湖底的共鸣越来越强,为他指引着方向。

下潜了大概二三十米,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,只有残片散发出的微弱莹白光芒,照亮身前一米左右。王清阳只能依靠灵觉感知方向。

就在这时,他灵觉猛地一跳!

下方黑暗中,两点巨大的、猩红色的光芒,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!

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,冰冷,残忍,充满了漠视生命的古老威严!正是那“注视感”的来源!

紧接着,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水流猛然搅动!一个巨大的、覆盖着青黑色厚重鳞片的阴影轮廓,从下方的绝对黑暗中缓缓升起!那轮廓如此之大,仅仅露出的部分,就已经超过了王清阳的感知范围!一股蛮荒、古老、带着恐怖威压的气息,如同实质的海啸,迎面拍来!

湖底的守护者,苏醒了!

王清阳心脏几乎停跳!他立刻停止下潜,将全部混元力凝聚于身前,同时拼命催动怀中残片,试图释放出更多净世琉璃璧的气息,表明自己与玉璧的渊源。

那两点猩红巨眼盯着他,或者说,盯着他怀中发光的位置。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惊扰了沉睡的暴怒,以及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被漫长孤寂和某种痛苦折磨出的疯狂!

没有沟通,没有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