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些,那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。他稍微喘息了一下,看向堂屋内的白瑾。
“她,不能移动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体内力量太乱,任何外界的搬运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,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。只能在这里,先尝试稳定。”
他走进堂屋,在林雪紧张的目光中,在白瑾身边盘膝坐下。他没有再拿出任何药物,只是将双手虚按在白瑾身体上方,掌心向下。口中吟唱的调子变了,变得更加悠长、空灵,仿佛在呼唤,又像是在安抚。
随着他的吟唱,他脸上的油彩纹路,竟然开始微微发光!那些暗红色的线条,仿佛活了过来,流淌着微弱的光泽。而他手中骨杖顶端的幽蓝宝石,光芒大盛,投射出一道更加凝实的冰蓝光束,将白瑾整个笼罩其中。
白瑾眉心那明灭不定的印记,在冰蓝光束的照射下,闪烁的频率似乎减慢了一些。她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,也稍稍舒展。
林雪屏住呼吸,紧张地看着。
然而,就在那人的吟唱进行到某个关键节点,冰蓝光束与白瑾体内力量似乎要达成某种微妙平衡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白瑾的身体猛地一颤!
不是之前那种昏迷中的痉挛,而是一种剧烈的、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猛烈冲击的颤抖!她眉心处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!一半是皎洁的月白,一半是污秽的幽黑!两股光芒疯狂对冲、撕扯!
“噗!”
盘坐的莫日根身体一晃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!他虚按的双手猛地向下一压,口中吟唱的调子陡然拔高,变得急促而充满威严,试图强行压制那股暴乱!
但白瑾体内的冲突似乎被彻底点燃了!月白与幽黑的光芒不仅在她眉心争斗,甚至开始向她的脖颈、手臂蔓延!她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,一股冰冷、狂暴、充满毁灭气息的混乱威压,开始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!
“不好!”莫日根低喝一声,眼中首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,“平衡比我想象的更脆弱!外力介入,反而激化了冲突!”
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,一口蕴含着奇异灵光的精血喷在骨杖顶端的宝石上!
宝石光芒再次暴涨!冰蓝光束几乎凝成实质,如同一座沉重的冰山,强行镇压向白瑾体内暴走的两股力量!
镇压起到了效果,暴走的光芒被强行压制回白瑾体内,但她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,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、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,有月白色的,也有漆黑色的!她的嘴角,也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沫!
“她……她怎么了?!”林雪吓得魂飞魄散,想要扑过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。
“别过来!”莫日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,“她在自己和自己厮杀!外力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解决根源!必须立刻找到办法疏导或分离这两股力量,否则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否则,白瑾很可能在昏迷中,被自己体内冲突的力量彻底撕碎!
就在这内忧达到顶点的时刻——
外患,也到了!
嗡——!!!
一声低沉、沉闷、仿佛巨大金属物体摩擦的轰鸣,从冰蓝光晕结界的外围传来!
紧接着,整个光晕结界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!
原本平滑如镜的穹顶表面,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、如同蛛网般的裂纹!虽然瞬间就被涌动的冰蓝光芒修复,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!
外面的人,开始用更强力的手段,冲击结界了!
莫日根猛地抬起头,望向结界之外的方向,深陷的眼窝中,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“他们找到薄弱点了……在用一种……很霸道的‘破禁’能量冲击。”他语速加快,“结界撑不了太久了。必须立刻走!”
他看了一眼依旧在冰蓝光束镇压下痛苦颤抖、濒临崩溃边缘的白瑾,又看了一眼悬浮的两个冰棺,最后看向已经六神无主、满脸绝望的林雪。
情况,危急到了极点。
内里,白瑾命悬一线,平衡即将彻底崩溃。
外面,强敌环伺,结界岌岌可危。
带着三个无法动弹的重伤员和一个吓坏了的姑娘,如何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,杀出一条生路?
莫日根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油彩纹路光芒流转到了极致。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他停止了继续镇压白瑾的吟唱,转而将骨杖重重顿在地上!
杖头的幽蓝宝石,光芒瞬间内敛,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急促闪烁起来!
他抬头,望向东北方向,那片被夜色和风雪笼罩的、巍峨连绵的雪山轮廓,用一种近乎虔诚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,高声呼唤出一个古老晦涩的音节!
那音节仿佛穿透了结界的阻隔,穿透了呼啸的风雪,径直投向了远方的黑暗群山!
他在呼唤什么?
援兵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林雪茫然地看着他,又看看痛苦的白瑾,再看看晃动越来越明显的冰蓝结界,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填满。
而结界之外,那沉闷的、仿佛要撕裂一切的轰鸣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