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没有磷火，没有荧光苔藓，甚至连一丝一毫外界光线的渗透都没有。眼睛在这里彻底失去了作用，睁开和闭上没有任何区别。空气潮湿、冰冷，带着一股浓重的、岩石深处特有的阴凉土腥味，还有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硫磺又混合着某种水生植物腐败的气息。
寂静。
并非完全无声，但那种寂静更加可怕。远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“滴答”声，间隔很长，每一次响起，都在空旷中荡开悠长的回音，更衬托出死寂的底色。没有风声，没有雪尸的嚎叫，没有锁链的拖曳，甚至没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外的任何活物声响——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巨大呼吸声，在林雪摔进来之后，就诡异地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林雪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，过了足足十几秒钟，才从穿越封禁时的眩晕和摔落的疼痛中缓过神来。后背的伤口再次受到撞击，疼得她直抽冷气，但更让她恐惧的是这片未知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“白瑾姐？清阳哥？”她压低声音，颤抖着呼唤，手在身边胡乱摸索。
手指首先触碰到的是粗糙湿滑的岩石地面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粘腻的苔藓或菌类。她忍着恶心，向旁边摸去，很快碰到了白瑾冰凉的手臂。林雪心中一紧，连忙顺着胳膊摸到她的颈侧——脉搏依然微弱，但还在跳动，呼吸虽然轻浅，却还算平稳。眉心月印的光芒完全内敛，不再闪烁，似乎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，或者……稳定在某种临界状态。
她又向另一侧摸索，很快摸到了王清阳冰棺冰冷的边缘。冰棺侧翻着，但棺体似乎没有破裂。林雪用力将冰棺推正，手掌贴在棺盖上，能感觉到内部的寒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镇龙印土息的流转。乌霜剑身上的光晕也完全收敛了，仿佛耗尽了力量。
两个同伴都还“在”，但都失去了意识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。
现在，真的只剩她自己了。
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再次将她淹没。黄爷最后的模样在脑海中闪过，洞外风雪和雪尸的嚎叫仿佛还在耳边，而眼前，是无边无际的、未知的黑暗。她蜷缩起身体，抱紧双臂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不仅仅是寒冷，更是深入骨髓的害怕。
不能……不能就这样等死……
黄爷用命换来的机会……不能白白浪费……
莫日根大叔的指引……岩石刻痕的钥匙……还有刚才那神秘的“回响”提示……
一定有路！一定要找到！
林雪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，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。她深吸了几口潮湿阴冷的空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首先，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。
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，四肢因为寒冷、疲惫和伤痛而僵硬不听使唤。她扶着冰棺，慢慢适应着绝对的黑暗，开始用其他感官探索。
脚下是坚硬但湿滑的岩石，似乎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，边缘不规则。她试探着向旁边走了几步，脚尖很快踢到了散落的碎石。蹲下身摸索，碎石大小不一，棱角分明，像是从高处崩塌掉落下来的。
空气在流动，非常微弱，但确实在流动，带着那股硫磺和腐败水草的味道，从某个方向缓缓吹来。有空气流动，意味着可能有出口，或者至少是连通其他较大空间的地方。
声音……仔细听。
除了远处那规律得令人心慌的“滴答”水声，林雪凝神屏息，渐渐捕捉到了一些更细微的声响。
极轻微的、仿佛丝绸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来自脚下平台的边缘下方，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爬动，或许是潮虫，或许是其他洞穴生物。
还有……一种低沉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“嗡鸣”，像是某种极低频的震动，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通过脚下的岩石隐约传来，时断时续，若有若无。
最让林雪在意的，是她刚才恍惚中听到的、那巨大生物悠长的呼吸声。现在却什么都听不到了。是错觉吗？还是那东西……暂时停止了呼吸，或者，在黑暗中静静地……观察？
想到这里，林雪脊背一阵发凉。
她摸索着回到冰棺和白瑾身边，背靠着冰棺坐下，努力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。没有光，在如此复杂未知的地下环境里乱闯，无异于自杀。必须要有光。
火？没有火种。之前莫日根留下的行囊里有火镰和火绒，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，或许在岩台上，或许在攀爬或逃亡途中遗失了。
其他发光的东西？轮回镜碎片……
林雪心中一动，连忙从怀里掏出那片冰冷的碎片。入手依旧冰凉，之前的滚烫和剧烈震颤仿佛只是一场幻觉。碎片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光芒发出。
她不死心，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热流——那是萨满血脉觉醒后残留的、比之前更加凝实一些的力量——缓缓注入碎片。
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，表面泛起一层极其黯淡的、仿佛蒙尘月华般的微光。光芒太弱了，只能勉强照亮她手掌周围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，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。
但总比纯粹的黑暗好。
林雪心中一喜，小心翼翼地将碎片举高。黯淡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，勉强驱散了周围一小圈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她首先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、巨大的地下洞穴的一部分。她所在的“平台”，其实是洞穴边缘一块突出的、相对平坦的岩石。头顶是高不见顶的黑暗，轮回镜碎片的微光根本照不到穹顶。脚下平台前方几步之外，就是向下倾斜的、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湿滑苔藓的斜坡，再往前，似乎是一片更加开阔的、深邃的黑暗，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石笋的轮廓，如同黑暗巨兽的牙齿。
空气就是从那个方向流过来的，带着更浓重的水汽和那股怪味。
而平台的另一侧，则是坚硬的岩壁，向上延伸没入黑暗。岩壁上似乎有一些缝隙和孔洞，但都很狭小，不像是通路。
看来，唯一的探索方向，就是前方那片开阔的黑暗。
林雪的心沉了沉。她回头看了看昏迷的白瑾和冰棺中的王清阳。带着他们走下那片布满乱石的湿滑斜坡，在微光几乎等于没有的照明下，危险程度可想而知。
但是，留在这里，同样没有生路。没有食物，没有水（除了远处那可疑的水滴声），没有御寒的遮蔽，同伴的伤势和状态也无法好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