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磷火照前尘(1 / 2)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脚步声沉稳,缓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碾碎一切阻碍的压迫感,从甬道深处的黑暗里传来。每一声,都像是直接踩在林雪紧绷的心弦上。

洞口的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,却吹不散洞内那股骤然变得粘稠、沉重的空气。岩壁上那些蓝绿色的荧光苔藓,仿佛也感到了不安,光芒开始明灭不定,像是一双双惊恐眨动的眼睛。

怀中的轮回镜碎片烫得惊人,震颤越来越剧烈,几乎要挣脱出来。林雪死死捂着心口,那滚烫的触感混合着失去黄占山的巨大悲痛和眼前的绝境恐惧,让她几乎窒息。

不能停在这里……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!

她猛地扭过头,不再看洞口外那片吞噬了黄爷的黑暗风雪。目光扫过身边——白瑾依旧昏迷,眉心月印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急促闪烁,银光忽明忽暗,映得她苍白的脸如同易碎的瓷器。王清阳的冰棺静静躺在积灰的石板上,棺体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似乎在缓缓扩大,而乌霜剑身流转的土黄色光晕,正与冰棺本身的寒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拉锯,丝丝缕缕极淡的、带着阴冷土腥气的灰白气息,正从地面和岩壁渗出,被冰棺缓缓吸收。

走!必须走!

林雪用尽全身力气,先扑到白瑾身边。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或许是被逼到绝境的肾上腺素爆发,她竟一把将白瑾半抱半拖地扶了起来,让其靠在自己身上。白瑾的身体冰冷而轻软,头无力地垂在她肩头,银发扫过她的脸颊,带着冰雪和一丝极淡的、仿佛月下寒梅的清冽气息。

她又看向王清阳的冰棺。太重了,她绝无可能拖着冰棺在狭窄甬道里快速移动。

怎么办?

就在她绝望之际,目光落在冰棺底部——那些从地面渗出的灰白气息,正托着冰棺,让它与石板地面之间,产生了一层极薄的、仿佛气垫般的隔离层!冰棺竟然在微微浮动,虽然幅度极小,但确实离开了地面一丝!

是这洞内的“地脉阴灵之气”在起作用?是镇龙印土息的本能吸引?还是……

来不及细想!

林雪咬紧牙关,一手死死揽住白瑾,另一只手猛地推向冰棺侧面!

“嗤——”

冰棺竟真的被她推动了!在那一层灰白气息的“润滑”下,沉重的冰棺顺着微微向下倾斜的甬道石板地面,开始缓慢而无声地向前滑行!虽然依旧费力,但远比直接拖拽或抬动要省力得多!

可行!

林雪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。她不敢耽搁,用肩膀和半边身体顶住冰棺,几乎是半扛着白瑾,半推着冰棺,踉踉跄跄地向着甬道深处挪动。

身后,洞口的光亮和风雪声迅速远去、变小。

身前,是无尽的黑暗,只有岩壁上明灭不定的荧光苔藓提供着可怜的一点照明。而那沉重的脚步声,依旧不紧不慢地从更深的黑暗里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
空气更加沉闷,那股陈旧香料混合尘土的味道里,似乎多了一丝……铁锈?还有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
“叮……”

怀中的轮回镜碎片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响,震颤陡然加剧!

与此同时——

“噗!”

岩壁上,一片大约脸盆大小的荧光苔藓群,毫无征兆地,光芒彻底熄灭!

紧接着,像是连锁反应,前方、后方、头顶……一片接一片的荧光苔藓迅速黯淡、死去!

黑暗如同潮水,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!

“不……”林雪的心沉到谷底,难道连最后一点光都要剥夺?

就在黑暗即将完全吞噬一切的刹那——

“呼……”

一点幽绿的火光,在那片死去的苔藓原处,悄无声息地燃起。

不是火焰的跃动,而是冰冷的、凝固般的幽绿光团,悬浮在那里,静静地燃烧,散发着不祥的、仿佛坟地鬼火的光芒。

紧接着,第二点,第三点……

无数幽绿色的磷火,在岩壁、地面、甚至空气中,凭空燃起!它们大小不一,飘忽不定,将整条甬道映照得一片惨绿!

光线比荧光苔藓亮了许多,却更加诡异。惨绿的光映照下,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上,那些原本模糊的凿痕、偶尔出现的古老刻符,都显现出扭曲狰狞的影子。积尘的地面,也仿佛铺上了一层阴森的绿毯。

磷火的光没有温度,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阴冷刺骨。

“呃……”

靠在林雪肩头的白瑾,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。

林雪低头看去,只见白瑾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在剧烈转动,眉心那弯月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!银光之中,竟然隐隐有破碎的画面光影飞速闪过——那是古老的殿宇、冲天而起的光柱、染血的狐尾、还有一双悲怆决绝的、与白瑾极其相似却又更加威严沧桑的银色眼眸……

前世记忆!在轮回镜碎片和洞府诡异气息的双重刺激下,白瑾被封存的、属于“白芷”的前世记忆碎片,正在疯狂冲击她昏迷的意识!

白瑾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体温忽冷忽热,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。

“白瑾姐!坚持住!”林雪焦急地低唤,却无计可施。

而另一边,王清阳的冰棺也出现了异变。

棺体吸收灰白气息的速度陡然加快,冰层上的裂痕蔓延,发出细密的“咔嚓”声。乌霜剑身的土黄光晕大盛,竟隐隐在冰棺上方投射出一片模糊的、不断变幻的光影图景——

那似乎是……这片山峦古早时期的地貌?河流改道,山体隆起,地脉汇聚……然后,光影定格在一处被重重阵法光芒笼罩的山腹空洞,无数身着古老服饰、气息强大的人影正在施法,将一道道璀璨的符印打入岩壁和地底,封禁的中心,似乎是一个巨大的、被锁链缠绕的模糊黑影……

镇龙印土息勾连地脉,此刻正在被动地读取、反馈此地深藏于岩石土壤中的古老记忆残影!

王清阳紧闭双目的脸上,浮现出极其痛苦挣扎的神色,仿佛他的魂魄正被强行拉入那个地脉记忆构成的幻境之中。

三个人,三种不同的濒危状态。

而身后,那催命的脚步声,已经近得仿佛就在下一个转角!

“咚!”

这一次的脚步声格外沉重,震得甬道地面微微一颤,积灰簌簌落下。

林雪浑身汗毛倒竖!她能感觉到,一股庞大、古老、充满腐朽与沉重威压的气息,已经如同实质的墙壁,从前方压迫而来!

逃不掉了!这样拖着两个人,根本不可能在狭窄甬道里甩掉那个东西!

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钳,扼住了她的喉咙。黄爷最后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,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怀中碎片滚烫,白瑾痛苦颤抖,清阳哥的冰棺危如累卵……

要死在这里了吗?

像黄爷一样,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古洞里,成为又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?

不!

一股极其暴烈、极其不甘的怒火,混合着血脉深处某种被逼到绝境才彻底苏醒的力量,轰然从她心口炸开!

那不是之前温暖的热流。

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蛮荒、仿佛能与脚下大地、身边岩石、甚至空气中飘荡的古老尘埃直接对话的……轰鸣!

“嗡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