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磷火照前尘(2 / 2)

林雪的双耳瞬间被巨大的“声音”灌满!

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响,而是无数混杂的、跨越了漫长时间维度的“回响”,直接在她灵魂中震颤:

“……以山为牢……以脉为锁……封汝于此……永世不出……”(苍老威严的敕令,带着天地共鸣的回音)

“……孽障……还不伏诛……”(愤怒的呵斥,剑气呼啸)

“……愿以吾血……加固此印……”(女子清冷决绝的声音)

“……撑不住了……地脉反噬……”(惊恐的惨叫)

“……逃!快逃出这里!”(纷乱的呼喊)
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阿芷……”(一声轻不可闻、浸满悲伤与无奈的叹息)

杂乱、破碎、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意志碎片,如同洪流,冲刷着林雪的识海。那是千年前,在此地施行封禁的众多施术者,他们的意念、情绪、甚至部分残缺的记忆,被当时强大的能量场烙印在了岩石、尘土和空气粒子之中,历经漫长岁月,早已微弱不堪,此刻,却被林雪彻底激发的、最本源的萨满血脉之力,强行捕捉、聆听、解读!

头痛欲裂,仿佛脑袋要炸开。但林雪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在这混乱狂暴的“回响洪流”中,寻找一线生机!

生门……薄弱点……出口……任何提示!

“……坤位……地眼有缺……需戊土之精弥合……”(一段快速而专业的阵法讨论碎片)

“……东三丈……甬壁有暗纹……应急之用……”(另一个急促的声音)

“……不好!阴气倒灌!封禁出现裂痕!在……”(惊恐的呼喊,最关键的位置信息却模糊残缺)

信息太多,太碎,而且年代久远,很多指向的位置可能早已因为山体变动或后续加固而改变!

脚步声,停了。

林雪浑身僵硬,缓缓地、一点点地抬起头,向前方望去。

在飘忽的磷火幽光照耀下,大约二十米外,甬道一个略微开阔的转弯处,一个高大魁梧得超乎想象的轮廓,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
它几乎顶到了三米高的甬道顶部,身躯极其雄壮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仿佛与岩石同化的暗沉甲胄,甲胄上满是深刻的划痕和锈蚀的痕迹。最令人心悸的是,它的四肢和脖颈上,缠绕着碗口粗的、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巨大锁链,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后方的黑暗和岩壁之中,随着它的动作,发出沉重拖曳的声响。

而它的头颅……

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、类似某种古代武士头盔的造型,但面甲部分没有眼睛的孔洞,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。头盔顶部,生出两根弯曲狰狞的、仿佛龙角又似某种异兽犄角的骨质凸起。

没有面孔,没有眼睛,只有冰冷、厚重、死寂的铠甲,和头盔下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

它静静地“望”着林雪的方向,虽然没有眼睛,但林雪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道冰冷、漠然、仿佛看待蝼蚁般的“视线”,已经牢牢锁定了她和她的同伴。

没有立刻扑上来。

但那种沉默的威压,远比疯狂的攻击更让人绝望。

它只是站在那里,堵死了前路。而身后,是绝壁和雪尸。

林雪的血液仿佛都要冻住了,萨满血脉激发的“回响”还在脑海中轰鸣,与眼前这恐怖存在的凝视形成撕裂般的双重压迫。

就在这时,一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执着的“回响”,穿透了其他杂音,在她心中响起:

“……孩子……若后世有人……身负自然之灵眷顾……至此绝境……可于吾殒身之处的岩壁……叩击三长两短……引地气暂冲‘离火位’旧伤……或有一线空隙……速走……莫回头……莫贪……”

这声音苍老疲惫,却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叮嘱和托付。声音的来源“回响”极其微弱,似乎发出这信息不久后,其主人便彻底消散了。

殒身之处?在哪里?

林雪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惨绿磷火照耀下的岩壁。突然,她的目光定格在左侧岩壁大约一人高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片颜色略显深暗、形状不规则的石面,仔细看,石面的纹理似乎隐约构成一个跌坐的人形轮廓,周围还残留着一些极其黯淡、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沁染痕迹,像是干涸了无数年的血迹。

就是那里!

没有丝毫犹豫,林雪用尽力气,将白瑾轻轻放倒在冰棺旁,自己一步跨到那片岩壁前,举起血肉模糊的拳头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——

咚!咚!咚!——三声长叩。

咚!咚!——两声短叩。

拳头撞击岩石的闷响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。

高大铠甲的“存在”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锁链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仿佛对林雪的动作有些疑惑,或者……被触动了某种记忆?

岩壁毫无反应。

林雪的心沉了下去。难道年代太久远,失效了?还是自己理解错了?

就在她几乎绝望时——

“嗡……”

以她叩击的点为中心,一圈微弱的、土黄色的涟漪,突然在岩壁表面荡漾开来!

紧接着,地面微微震动,一股精纯而灼热的地脉阳气,仿佛沉睡了千年被突然唤醒,从她脚下石板缝隙中猛然窜出,化作一道灼热的淡金色气流,如同地火龙般,贴着她身侧的甬道地面,急速射向前方那个铠甲存在的方向!

但它攻击的目标并非铠甲本身,而是甬道右侧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!

“轰!”

淡金色气流狠狠撞击在那处岩壁上!

刹那间,被撞击的岩壁处,骤然亮起无数道繁复交错的赤红色符文锁链虚影!这些符文锁链光芒刺目,显现的瞬间,整个甬道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一些,但同时,那一片符文中,明显有一小段出现了剧烈的扭曲、波动,光芒忽明忽暗,变得极不稳定!

那里就是“离火位”旧伤!封禁阵法千年未愈的一处薄弱裂痕!

高大铠甲的存在猛地转向那处波动剧烈的岩壁,它似乎发出了一声低沉含混的、仿佛岩石摩擦般的吼声,周身缠绕的锁链哗啦作响,竟似要转身去处理那处封禁波动!

机会!

林雪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!她疯了一样扑回去,一把扛起白瑾,用尽全力推着王清阳的冰棺,朝着那处符文剧烈波动、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缝隙的岩壁猛冲过去!

冰棺在灰白气息的托浮下,滑行速度加快。

十米!五米!三米!

铠甲存在已经半转过身,一只覆盖着厚重甲胄的巨手,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,抓向那处波动的岩壁符文,试图稳固封禁。

林雪不管不顾,闭上眼睛,用肩膀顶着冰棺,朝着那片赤红符文光影最不稳定、颜色最淡的区域,狠狠撞了过去!

没有预想中的碰撞。

只有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,和仿佛穿过一层温热水膜的奇异触感。

“噗通!”

她摔倒在地,白瑾滚落一旁,冰棺也侧翻在地,滑出去一段距离。

身后,那赤红符文的光影、铠甲存在的庞大阴影、锁链的声响、磷火的幽绿……全部瞬间远去、消失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绝对的、连磷火都没有的漆黑。

以及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她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,和心脏狂跳如擂鼓的声音,在无边的黑暗里,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