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湖底震动更加剧烈,水流变得狂暴而混乱。那探出一小截的墨绿“肢体”猛地一挥!
“轰隆!”
一股无法抗拒的、蕴含毁灭力量的暗流,如同水下爆炸的冲击波,狠狠撞在林雪身上!
“噗——!”林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血液瞬间在湖水中晕开淡红的雾。光茧彻底溃散,口中轮回镜碎片的光芒也摇曳欲灭。混合力量带来的短暂庇护被彻底打破,冰冷的湖水、沉重的压力、窒息的痛苦、毒液的麻痹,连同内脏移位的剧痛,一同将她吞噬。
她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暗流卷起,抛飞出去,撞断了一根斜插的肋骨化石,狠狠砸进一片更加幽深、仿佛通向岩基下方的狭窄裂缝之中!
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在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,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来自黑色小石内部、又仿佛来自脚下更深处岩层的……幽幽叹息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水下洞口之后,并非笔直的通道,而是一条蜿蜒曲折、时宽时窄的地下暗河支流。
冰棺失去了林雪的拖拽,又被后方湖底巨震引发的猛烈水流推动,如同离弦之箭,在湍急冰冷的暗河中横冲直撞!棺体不断与岩壁碰撞,发出令人心惊的“咚咚”巨响,表面的裂痕持续扩大,细碎的冰晶不断剥落、融化在河水中。
绑在冰棺上方的白瑾,身体被水流冲击得不断摇晃,眉心的月华在剧烈震荡和冰冷河水的持续冲刷下,变得极其不稳定,光芒忽强忽弱。
而冰棺之内,王清阳的处境更加凶险。
外有阴寒刺骨、富含侵蚀性地脉水气的河水不断渗透裂痕,冲击着他的身体。内有之前吸收的阳性地气、白瑾的冰寒之力、乌霜剑的镇龙土息,三者因外部环境的剧变和持续冲击,失去了原本微妙的僵持,开始在他体内狂暴冲突!
他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刀和火针同时穿刺、切割,魂魄更像是被撕裂成数份,在冰冷与灼热、厚重与锋锐之间反复煎熬。皮肤表面,时而凝结出薄薄的白霜,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时而又有土黄色的微光在皮下乱窜。
濒死的剧痛和混乱,反而将他沉沦在黑暗地脉幻境中的意识,强行拽回了一丝。
“呃啊——!” 他在冰棺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,身体剧烈抽搐,紧握乌霜剑的手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被体内狂暴力量彻底撕碎的刹那——
“叮……”
绑在他上方棺外、昏迷不醒的白瑾,眉心那极不稳定的月印,在一次剧烈的碰撞震荡中,竟被震得溢出了一滴凝练到极致、璀璨如液态钻石的……本命月华精粹!
这滴精粹,顺着冰棺上一道最大的裂痕,悄然滴落。
不偏不倚,正落在冰棺内王清阳紧蹙的眉心之间!
“嗤——!”
仿佛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!
又仿佛清冷的月光照进沸腾的岩浆!
王清阳眉心被灼烧般剧痛,但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清冽纯净到极致的冰寒之力,伴随着一丝古老悠远的、属于白瑾(或者说白芷)的本源神魂气息,顺着那滴月华精粹,猛地注入他的识海深处!
这并非温和的融合,而是在双方都处于失控边缘的极端状态下,一种蛮横的、带着强烈排异反应的“闯入”与“交汇”!
“轰——!”
王清阳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轮冰冷的月亮!狂暴冲突的几种力量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性质迥异却层次极高的纯阴月华本源强行介入,瞬间产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!
镇龙印的土息(坤土,厚德载物,偏阴柔承载)与这纯阴月华(太阴之精)之间,竟率先产生了一丝微弱的、并非排斥的……吸引与交融?仿佛大地承载月光,月光浸润大地。
而原本与土息冲突最烈的、之前吸收的阳性地气(离火之属,至阳刚烈),在这“土月交汇”形成的微妙“缓冲”与“调和”场中,似乎被暂时“安抚”和“隔离”开来。
白瑾原本残留在王清阳体内的、失控的冰寒之力,更是如同找到了源头和归宿,迅速朝着那滴月华精粹汇聚、融合。
一场源于毁灭边缘的、混乱狂暴的“阴阳交汇”,以王清阳的眉心识海为战场,以一种极其危险且不可控的方式,仓促而激烈地展开了!
冰棺之内,王清阳的身体停止了抽搐,但脸上却浮现出极其复杂痛苦的神色,眉头紧锁,仿佛在承受着灵魂层面的剧烈蜕变与冲击。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古怪,时而厚重如大地,时而清冷如月辉,时而又有微弱的炽热在底层涌动。
冰棺本身,因为内部能量的剧烈变化和温度的异常波动,融化的速度陡然加快!潺潺水流顺着裂痕不断涌入,与棺内残留的寒气混合,形成一片迷蒙的冰雾。
冰棺外,白瑾眉心的月印,在逼出那滴本命精粹后,迅速黯淡下去,几乎彻底隐没。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,但眉宇间那丝痛苦似乎缓解了些许,仿佛那滴精粹的离体,也带走了部分她体内紊乱冲突的负担。
载着两人、内部正发生着不可预测剧变的冰棺,继续在黑暗湍急的地下暗河中,身不由己地、朝着未知的远方,急速漂去。
深湖之底,骸骨之间,裂缝深处,林雪生死未卜。
暗河之中,冰棺之内,阴阳交汇,清瑾前途莫测。
而鹰嘴峰外,风雪呼啸的夜色中。
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,刺破了黑暗,落在了鹰落坳平台上那些激战的痕迹、散落的行囊碎片、以及……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上。
几个身着特制冬季作战服、动作干练凌厉的身影,正在仔细勘察现场。其中一人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一点混合着冰碴的暗红泥土,放在鼻尖嗅了嗅,又用一个小巧的仪器检测了一下,随即对着耳麦低声报告:
“陈顾问,现场发现大量新鲜血迹和搏斗痕迹,残留能量读数混乱,有低等幽冥生物反应,也有……另一种未知的、带着自然灵性气息的残留。目标可能在此遭遇围攻,有人员伤亡,去向不明。发现通往上方岩壁的可疑攀爬痕迹,但痕迹在十几米处中断,疑似使用了非正常方式离开。”
耳麦中,传来陈玄阴冷平静的声音:“继续搜索,重点扫描岩壁和上方山洞。‘幽冥道’的那帮老鼠也在附近,别让他们抢先。另外,注意一种特殊的岩石共鸣反应,可能与‘钥匙’有关。”
“是!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鹰嘴峰另一侧背风处的阴影里,几个披着黑色斗篷、气息阴森的身影,也正仰望着半山腰那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,正是鬼婆。她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、由黑色雾气构成的罗盘,罗盘的指针正死死指向山洞方向,剧烈颤抖。
“桀桀……封禁在波动……‘圣骸’的气息……还有‘钥匙’的共鸣……都在里面……”鬼婆发出夜枭般的笑声,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,“加快速度!赶在‘零局’那些烦人的苍蝇之前,找到入口!为了幽冥的荣光!”
“是!执事大人!”
风雪更急,仿佛要将一切痕迹掩埋。
但暗流,已然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