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仿佛全身骨骼被拆散重组后、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过度拉伸撕裂后的、弥漫性的钝痛。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,和一种……悬浮在粘稠液体中的失重感。
林雪的意识,如同沉在冰冷水底的碎片,一点点艰难地拼凑、上浮。
她感觉到身下是坚硬粗糙的岩石,但并不平整,硌得生疼。脸上、头发上,覆盖着湿冷滑腻的东西,像是水藻,又像是某种菌丝的触须。
最奇异的是眼皮之外,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,而是透着一片……朦朦胧胧、不断变幻的、幽蓝色的光晕。
她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,让她瞬间忘记了疼痛,屏住了呼吸。
她正躺在一个不算太大、大约只有二三十平米的天然石窟底部。石窟的穹顶和四壁,并非普通岩石,而是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……水晶!
那些水晶呈现出幽蓝色、淡紫色、乳白色等多种色泽,但都以幽蓝为主。它们并非静止发光,而是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、脉动,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迷离梦幻,光影在水晶棱面间折射、跳跃,如同置身于一个深藏地底的宝石宫殿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混合了水晶能量清冽气息与潮湿岩土的味道,之前湖水的硫磺腥腐气在这里几乎闻不到。
而她正躺在一个浅浅的、由水晶碎屑和细沙沉积形成的小水洼里,水洼连接着一条从石窟一侧岩壁裂缝中渗出的、涓涓细流的暗河支流。正是这条冰冷的水流,将她冲到了这里。
林雪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,后背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左腿被触手缠绕过的地方更是麻木中带着难忍的痒痛,那是毒液和伤口在低温水泡下发炎的前兆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手中,那枚黑色小石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小撮暗红色的、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石粉,粘在手心。摊开手掌,石粉簌簌落下。而她的手心皮肤上,却留下了一个极其复杂、微缩的、如同符文烙印般的暗红色印记,微微发烫。
是它……最后爆发的力量,和萨满血脉融合,形成了那个光茧,救了自己一命?然后它彻底粉碎,力量烙印在了自己手上?
林雪心中复杂。黄爷给的这块石头,既是引来湖底巨物暴动的“钥匙”,也是救她出绝境的“契机”。
她目光扫视石窟,很快被中央的景象吸引。
在水晶簇拥的石窟正中,有一个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、高出地面约半尺的圆形石台,直径约两米。石台表面打磨得相对平整,中心凹陷,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祭坛。
祭坛之上,并非供奉神像或牌位,而是……竖立着一块半人高的、不规则形状的、质地温润如白玉却又剔透如水晶的“石头”。
这块“石头”的材质,林雪再熟悉不过了!
与她怀中那片轮回镜碎片,同源同质!只是体积大了数十倍,而且形状相对完整,边缘虽然也有破损,但主体轮廓清晰,像是一面巨大圆镜被打碎后,残存的最大一块!
镜石表面,天然形成了无数细密玄奥的、仿佛星图又似符文的纹路,此刻正随着周围水晶的能量脉动,散发着一层极其柔和、仿佛月华凝结而成的乳白色光晕。
而在镜石之前,祭坛的凹陷处,散落着几件东西:一个早已锈蚀不堪、勉强能看出是某种小型金属法器的残骸;几片颜色暗沉、刻着古老符号的骨片;还有一小堆完全石化了、呈灰白色的……粉末,隐约能看出曾经是某种植物或矿物。
整个祭坛区域,散发着一种庄严、古老、又带着深深寂寥与悲伤的气息。
林雪的心脏砰砰直跳。她忍着痛,一点点挪向祭坛。
随着她的靠近,尤其是当她手心的暗红符文印记无意识地对准祭坛方向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那块巨大的镜石,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!表面的乳白光晕骤然增强,流转加速!与此同时,林雪怀中的轮回镜碎片也再次发烫、震颤,与镜石产生了强烈的呼应!
镜石光滑的表面,乳白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渐渐凝聚、显化……
显化出了一个极其模糊、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。
老者身形佝偻,披着由兽皮和羽毛缀成的、样式极其古老的萨满神袍,脸上涂抹着与莫日根相似、但更加繁复斑驳的油彩,手持一根已经断裂、只剩半截的骨杖。他的虚影淡得仿佛随时会散开,只有那双眼睛,虽然同样虚幻,却透着一股仿佛能看透时空的沧桑与悲悯。
他“看”着林雪,目光先是落在她手心的暗红符文上,微微一顿,随即移向她苍白疲惫却带着不屈的脸,最后,定格在她那双虽然惊恐却依然清澈、带着自然灵性的眼眸上。
一个苍老、疲惫、仿佛从远古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,直接在林雪心中响起,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,但林雪却奇异地能够理解其意:
“自然之灵眷顾的孩子……流淌着‘聆石者’血脉的后人……你终于……来到了这里……”
林雪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:“你……你是谁?这里是哪里?”
“我乃乌恩……”老者虚影的声音飘忽而断续,“长白鹰落部……最后的守印祭司……此地……乃‘镇冥大阵’……七处辅阵眼之一……‘星辉祭所’……”
乌恩!莫日根提到的部族先祖!千年前参与封印的萨满大祭司之一!
“镇冥大阵?辅阵眼?”林雪急切地问,“是封印外面湖底那个……怪物的?”
“怪物?呵……”乌恩的残魂发出微不可闻的苦笑,“那并非寻常怪物……那是‘冥骸’……于无尽幽冥秽气中……孕育出的子嗣……拥有部分‘冥骸’本源特性的……邪物……”
冥骸子嗣!林雪想起之前莫日根和岩石回响中隐约提到的“冥骸”,原来湖底那恐怖巨物,只是其子嗣!
“千年前……‘冥骸’试图撕开‘幽都之门’……其部分力量与子嗣……渗透至此界……我等集结众力……布下‘镇冥大阵’……以山为牢,以脉为锁……将其子嗣……封镇于此湖之下……主阵眼在湖心最深处……此处……乃借助地脉星辉之力……稳定封印的辅阵眼……”
乌恩的残魂更加黯淡了,仿佛说出这些话消耗了他极大的力量:“你手中……曾有的‘黑曜镇钥’碎片……是当年……封印核心的七把‘钥匙’之一……也是……维持部分锁链符文的……能量源……”
果然!黑色小石(黑曜镇钥)是钥匙,也是封印的一部分!它的碎裂和力量被林雪吸收,导致了对应符文的失效和封印松动!
“我不是故意的!我不知道它会……”林雪急道。
“无妨……皆是定数……”乌恩的残魂微微摇头,“封印历经千年……早已松动……‘钥匙’之力流失……即便没有你……它也支撑不了多久了……你的到来……血脉的共鸣……反而……激活了这处祭坛……让我这缕即将消散的残念……得以显化……”
他看向林雪手心的符文烙印,又看向她怀中的轮回镜碎片:“你身负‘聆石者’血脉……又得‘轮回镜’残片认可……还与‘镇钥’之力有了融合……或许……你才是‘变数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