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”她惊呼一声,整个人向冰冷的河水中摔去!
千钧一发之际,她右手猛地抓住了岸边一块凸起的、冻得硬邦邦的树根!左手则死死扒住了岸边的岩石缝隙!
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大半个身子,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昏厥。她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。
瘫倒在岸边积雪中,她浑身湿透,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,连手指都无法弯曲。寒冷正迅速夺走她最后的热量和意识。
不能睡……不能睡……前面就有屋子……
她强撑着,像一条离水的鱼,在雪地上艰难地蠕动、爬行,朝着那个木屋的方向,一点一点地挪动。
木屋越来越近。她看到了木板门上挂着的、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锁,看到了窗户上蒙着的兽皮……屋子似乎废弃了,但至少是个遮风挡雪的地方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爬到门边,颤抖着伸出手,去推那扇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木门……
……
与此同时,山腹深处,那超越了常规定义的奇异空间——“阴阳界”。
这里没有明确的上与下,没有固定的光源。无数细碎的、散发着或阴冷或炽热气息的光点、光带、光旋涡,如同有生命的星辰,在混沌的虚空中漂浮、流动、碰撞、湮灭。时而凝聚成一片乳白色的、温和如月华的雾气区域;时而又爆裂成一团赤红色的、躁动如岩浆的能量乱流;时而又被一股沉重的、土黄色的地脉气息强行抚平、中和。
空间本身似乎也在微微扭曲、伸缩,时间流速时快时慢,带来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。
王清阳和白瑾所在的冰棺,在穿越入口那层脆弱的乳白光膜后,便失去了暗河的依托,悬浮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虚空之中,随着能量乱流缓缓飘荡。
冰棺已经融化了大半,只剩下薄薄一层冰壳勉强维持着形状,内部充满了冰冷的雾气和渗入的“阴阳界”游离能量。
棺内,王清阳和白瑾的情况,正在发生着惊人而不可预测的变化。
那滴融入王清阳眉心的月华精粹,与镇龙印的土息,在这充斥着纯净(尽管混乱)阴阳二气的特殊环境催化下,交融的速度和深度远超外界!一个微小却相对稳定的、由土黄色与月白色气流构成的阴阳鱼气旋,已然在他丹田与眉心识海之间缓缓成型、自行运转!
这并非他主动修炼的结果,而是在濒死危机和特殊环境逼迫下,身体与魂魄的本能自救与适应。镇龙印的“坤土”厚重承载之性,与白芷(白瑾)本命月华的“太阴”清冷滋养之性,竟然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互补与共鸣。
随着这奇异气旋的运转,王清阳体内狂暴冲突的几种力量,被逐渐梳理、归拢。阳性地气被气旋的“阳鱼”(土息主导,但已融合月华之阴,形成一种特殊的“阳中蕴阴”状态)缓慢吸收、转化;白瑾残留的冰寒之力则被“阴鱼”(月华主导,融合了土息的厚重)同化、增强。乌霜剑的土息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源源不断地汇入气旋之中,成为其稳固的根基。
他的脸色不再诡异交织,而是渐渐转向一种温润的、仿佛玉石般的莹白,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也缓缓平复,气息变得悠长、沉静、深不可测,仿佛一座正在孕育新生的大地,又似一轮内敛了所有光辉的冷月。
而白瑾,虽然依旧昏迷,但她的身体却在自发地、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那精纯的“太阴”气息(那些乳白色的光点和雾气)。她眉心的月印虽然没有亮起,但整个身体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月晕之中。她的气息与王清阳丹田那气旋的“阴鱼”部分,隐隐形成了一种玄妙的循环,仿佛两者通过那滴本命精粹和此刻环境的联系,构成了一个更庞大的、双人参与的“阴阳循环”雏形。
更为奇异的是,在这“阴阳界”混乱的时间流速影响下,两人紧贴的肢体接触处(白瑾的手依旧搭在王清阳手腕),以及他们交织的气息循环中,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破碎、模糊的画面光影——那是属于千年前凌霄与白芷的记忆碎片,在这特殊的环境与灵魂深度链接的状态下,被无意中激发、闪现,又迅速淹没在能量的洪流中。
他们的意识,都沉入了一种非睡非醒、仿佛在母体中孕育的玄妙状态,对外界(冰棺外那光怪陆离、充满危险的“阴阳界”)几乎毫无感知,全部身心都沉浸在这场由死向生、由分向合的深度蜕变之中。
漂浮的冰棺,载着这对命运交织、正经历着不可思议变化的男女,在这片混乱而瑰丽的“阴阳界”中,漫无目的地漂流着,等待着某个契机,或者……下一次危机的到来。
……
山腹迷宫,核心边缘。
巨大的、人工开凿痕迹与天然溶洞混合的复杂通道中,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陈玄手持幽冥手杖,站在一处较为开阔的、布满钟乳石的石厅入口。他身后,是七八名全副武装、神情冷峻的“零局”外勤队员,以及两名穿着便服、但眼神锐利、身上带着奇异能量波动的“顾问”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手杖顶端的黑色晶石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,散发出几乎化为实质的、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古老邪恶、大地震怒与深沉威压的恐怖气息,如同实质的潮水,从下方更深处的黑暗通道中,一波波汹涌而来,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和防护装备。
仪器上的能量读数早已爆表,发出刺耳的警报声,随即因为过载而冒出黑烟,彻底报废。
“陈顾问,能量场强度超过预估上限百分之三百!精神污染指数突破临界点!普通队员的防护符箓和镇定剂效果正在急速衰减!”一名戴着特制眼镜的队员声音干涩地报告,他的眼镜片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陈玄眯起眼睛,望着前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杖身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“果然……‘冥骸’子嗣……这种层次的存在,即便被封印削弱了千年,依旧不是寻常手段能够靠近的。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下令,“启动‘戊土镇魂符阵’,范围限定在石厅内!所有人,服下‘清心丹’和‘燃血剂’,准备应对精神冲击和可能发生的实体接触!我们没有退路,必须拿到至少一块‘钥匙’碎片,或者确认其损毁,否则上面无法向‘合作方’交代。”
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,迅速行动。几张散发着沉重土黄色光芒的、巨大而古朴的符箓被展开、激发,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光罩,勉强将石厅笼罩,将那恐怖的精神威压隔绝了大半,但光罩本身也在不断波动、明灭,显然支撑得非常勉强。
就在“零局”众人刚布置好防御,准备继续向下探索时——
“桀桀桀……‘零局’的各位,动作不慢嘛。”
一阵阴恻恻的、仿佛夜枭啼哭般的笑声,从石厅另一侧的黑暗岔道中传来。
紧接着,鬼婆那佝偻的身影,带着四名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、气息阴森诡异的幽冥道使徒,缓缓走了出来。她手中的黑雾罗盘,指针正疯狂地指向“零局”众人身后的通道,也指向下方那恐怖威压的源头。
“不过,这种硬闯的方式,未免太过粗鲁,惊扰了‘圣骸子嗣’,可是大不敬呢。”鬼婆浑浊的眼睛扫过陈玄等人,尤其在陈玄手中的幽冥手杖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更多的却是贪婪。
“幽冥道……”陈玄眼神冰冷,手中幽冥手杖微微一顿,杖尖指向鬼婆,“看来,上次在吉林放你们一马,是太仁慈了。”
“放我们一马?陈顾问说笑了。”鬼婆怪笑,“不过是各取所需,暂时井水不犯河水罢了。但现在,‘圣物’和‘钥匙’近在眼前,这缘分,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!
“零局”队员迅速调整阵型,枪口(特制符文枪械)和手中奇形法器对准了幽冥道众人。两名顾问一左一右护在陈玄身边,一人手中捏着几枚雷光闪烁的符箓,另一人脚下则亮起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八卦虚影。
幽冥道这边,四名使徒无声地散开,站定方位,手中各自出现惨白的骨器、涌动的黑雾、或是蠕动的小型鬼物。鬼婆则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掌,掌心裂开一道缝隙,一滴粘稠如沥青的黑色血珠渗出,悬浮在空中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。
双方对峙,一触即发!
而下方,那源自“冥骸子嗣”的恐怖威压,似乎也感应到了上方聚集的“生机”与“敌意”,变得更加狂暴和不耐烦起来!
“吼……!!!”
一声比之前在湖底清晰了无数倍、饱含着无尽暴怒与毁灭欲望的沉闷咆哮,如同地狱的丧钟,猛地从地底深处炸响,顺着通道汹涌而上!
“轰——!”
整个石厅剧烈摇晃!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!“戊土镇魂符阵”的光罩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!几名“零局”队员闷哼一声,口鼻溢血,显然受到了精神冲击!
幽冥道那边,一名使徒手中的惨白骨器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他本人则直接委顿在地,七窍流出黑血!
冲突,尚未在人类之间爆发。
但那被封印了千年的恐怖,已经迫不及待地,向所有闯入者,发出了毁灭的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