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森大哥,出什么事了吗?” 林雪敏锐地察觉到哈森神色有异,连忙问道。这段时间,她已经和这些质朴勇敢的战士混熟了。
哈森看了一眼王清阳,又看了看林雪,压低了声音:“我们这次出去,除了按例去山下那个屯子(指距离最近的汉族聚居点)换些盐巴、针线和必要的药品,还特意往鹰嘴峰崩塌的方向又靠近探查了一下,并且……打听了一些山外的消息。”
“鹰嘴峰那边怎么样?”王清阳沉声问。
“山体塌了大半边,原来那个洞口所在的位置,彻底被几百万吨的岩石埋死了,形成了一个新的、很陡峭的碎石坡。”哈森面色凝重,“我们在外围远远看了一下,没敢靠近。那里……残留的污秽气息还是很重,而且……感觉有点‘虚’,像是了一些奇怪的脚印和车辙印,不是我们的,也不是寻常采药人或猎人的。脚印很深,是那种厚底军靴的印子,车辙也是宽胎越野车的,很新,就在崩塌发生后不久留下的。”
王清阳和林雪对视一眼,心中都升起不好的预感。“零局”的人?他们果然没死干净,而且反应这么快,崩塌后立刻就去查看了?
“山外的消息呢?”王清阳追问。
哈森的脸色更加难看:“我们在屯子里换东西的时候,听几个从城里(指附近的县级市)回来的老乡唠嗑,说城里……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怎么个不太平法?”林雪紧张地问。
“说是……出了几起怪病。”哈森组织着语言,“有好几个人,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发高烧,说胡话,身上长黑斑,医院查不出原因,打针吃药都不好使,没几天就……没了。死的时候,样子很吓人,有人说看见黑气从他们身上冒出来。还有……城里最近丢小孩的案子也多了起来,都是半夜在家里没的,门窗完好,一点动静都没有,邪门得很。警察查了很久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屯子里有个老跑山的(经常进山采药、打猎的人),跟我们关系不错,私下里跟我说,他前些日子在靠近林场的老林子里,看到过几个穿着黑袍子、鬼鬼祟祟的人,好像在埋什么东西,他当时觉得不对,没敢靠近。后来再路过那里,发现埋东西的地方,周围的草和树都枯死了,地上还有烧过的纸灰,灰里好像有……没烧完的骨头渣子。”
王清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高烧黑斑的怪病,像是被阴邪之气或某种诅咒侵蚀的症状。孩童离奇失踪,更是触及了他的底线。至于黑袍人和埋骨烧纸……这手法,太像邪修或者“幽冥道”那些人的作风了!
难道,“幽冥道”的残余势力,或者说“冥骸”的影响,并没有因为古洞崩塌而完全被阻断,反而开始以更隐蔽、更恶毒的方式,向山下的城镇蔓延渗透了?
“还有别的吗?关于……‘零局’?”王清阳问。
哈森摇摇头:“‘零局’这个名字,老乡们没提。不过,屯子里这段时间,倒是来了几个生面孔,说是上面派下来搞什么‘地质普查’或者‘民俗文化调研’的,看着文质彬彬,带着仪器,问东问西,尤其对咱们长白山里的老传说、古遗址特别感兴趣。我们的人留了心,发现他们偶尔会去镇上的邮电局打长途电话,一打就是很久。”
地质普查?民俗调研?王清阳心中冷笑。这借口,倒是和“零局”一贯的风格很像。看来,他们损失了陈玄那一队人马(陈玄生死未知),并没有放弃,反而派了更隐蔽的人手在周边区域活动,一方面查探古洞崩塌的后续影响,另一方面,恐怕也在继续搜寻他们三人和“钥匙”的下落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古洞的崩塌,似乎并没有让危机结束,反而像是揭开了一个更大的、更黑暗的序幕。威胁正从深山荒野,悄然转向人口稠密的城镇,转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普通人。
王清阳感到肩上的担子,又沉重了几分。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面露忧色的林雪,又望向营地中央那顶安放着巴图鲁遗体的帐篷,最后,目光投向白瑾沉睡的那个帐篷。
等白瑾醒来,等他们的伤势再稳定一些,恐怕……就不能再安心待在这与世隔绝的营地了。
山下,有需要他们去面对的新的战斗,有需要他们去保护的无辜者。
而他们的力量,他们的责任,也注定要将他们推向那里。
“哈森大哥,谢谢你们带回这些消息。”王清阳郑重地对哈森说道,“还请继续留意山外的动静,尤其是关于怪病和失踪孩子的,有任何新的消息,立刻告诉我们。”
哈森用力点头:“放心,王兄弟,林雪巫女,你们是我们鹰落部的贵客和盟友,更是……巴图鲁族长临终托付的人。部族会尽全力帮助你们。”
哈森离开后,王清阳和林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阳光照在身上,带来暖意,却驱不散心头逐渐凝聚的阴霾。
“清阳哥……”林雪低声开口,语气不再有之前的雀跃,而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“我们……是不是很快就要下山了?”
王清阳望着远方山峦间渐渐淡去的雪线,缓缓点头:“嗯。等白瑾姐醒来,等我们……准备好了。”
他需要尽快完全恢复,并进一步掌握融合后的力量。
林雪需要跟着阿古拉婆婆学习更多实用的萨满知识和技能。
而白瑾……她的苏醒和状态,将是决定他们何时能够离开的关键。
春风,继续温柔而坚定地吹拂着雪原,加速着冰雪的消融。
营地里,生活看似平静如常。
但三颗经历过生死、背负着秘密与责任的心,已经听到了远方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警钟与召唤。
养精蓄锐,是为了更好地奔赴下一个战场。
而那个战场,就在山下那片正在经历着时代巨变、同时也暗藏着无尽鬼蜮人心的——九十年代东北都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