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苏醒与抉择(1 / 2)

月华如水,泼洒在初融的雪原上。

鹰落部营地沉浸在沉睡中,只有守夜的战士偶尔走动时,皮靴踩在湿软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营地中央那堆昼夜不熄的篝火,噼啪爆出几点火星,在夜风中升腾、消散。

王清阳盘膝坐在自己帐篷前的空地上,闭目调息。

暗金色的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,如同解冻后的溪流,虽然细小却坚韧不绝。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和感悟,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,更重要的是对“镇”之一字的理解更深了一层。此刻,他正尝试着将内息与脚下这片大地的脉动调整到最细微的契合——不是强行牵引,而是如滴水入海般,感知、融入那份深沉厚重的韵律。

忽然,他心头一动,睁开眼睛。

就在营地另一侧,那顶白瑾沉睡的帐篷里,传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波动。

那不是力量的外泄,也不是寻常苏醒时的气息变化,而更像是一种……沉寂了太久后,终于破茧而出的“完整性”的宣告。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,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,悄然顶开最后一点冻土,展露出第一抹新绿。

王清阳站起身,拄着拐杖,脚步无声却迅速地走向那顶帐篷。

几乎是同时,阿古拉婆婆帐篷的皮帘也被掀开,披着厚羊毛披肩的老萨满走了出来。老人浑浊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,她对着王清阳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,却用眼神示意——时候到了。

两人走到白瑾帐篷外,还没掀帘,林雪也从旁边的帐篷里钻了出来。女孩显然也是被那特殊的波动惊醒,头发还有些蓬乱,但眼神清亮,手里下意识握紧了颈间悬挂的那枚阿古拉婆婆前几天刚给她、用某种黑色矿石雕琢的“聆石”护身符。

三人对视一眼,王清阳深吸一口气,轻轻掀开了厚重的皮帘。

帐篷内,月光透过顶部的透气孔,洒下一束清辉。

白瑾依旧躺在铺着厚厚狼皮褥子的矮榻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狍子皮毯子。她的面容依旧苍白,但那种濒死般的灰败之气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莹润质感。眉心处,那个原本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复杂符文,此刻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,光芒流转间,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古老文字在其中生灭。

最让王清阳心头一震的,是她的眼睛。

不知何时,她已经睁开了眼。

那双眼睛,依旧是他熟悉的、属于白瑾的、带着狐族特有妩媚与清冷的凤眸,但此刻,眸底深处却沉淀着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——像是千年岁月凝聚的霜雪,又像是历经劫难后淬炼出的琉璃光华。深邃,沉静,却又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、尚未完全收敛的锐利与疏离。

她的目光,先是有些茫然地落在帐篷顶上,随即缓缓转动,扫过掀帘而入的三人。

当她的视线与王清阳接触的瞬间,王清阳明显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丝源于凌霄记忆碎片的气息,与白瑾眉心符文的光芒,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。那不是力量的呼应,更像是某种跨越了时空的、源于灵魂深处的“确认”。

“白瑾姐!”林雪第一个忍不住,轻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担忧。

白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目光转向林雪,眸中的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一点点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沙哑的气音。

阿古拉婆婆已经走上前,用枯瘦却稳定的手,从旁边矮几上的陶罐里倒出半碗温热的“月露浆”,小心地递到白瑾唇边:“慢点喝,孩子。你睡了太久,魂魄刚稳,不急说话。”

白瑾微微偏头,就着阿古拉婆婆的手,小口啜饮着清甜的浆液。随着浆液入喉,她眼中最后一丝茫然也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清明。

一碗浆液喝完,她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够了。然后,她尝试着,用依旧沙哑但已能听清的声音,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:

“过去了……多久?”

“从古洞崩塌算起,快两个月了。”王清阳沉声回答,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,“这里是长白山深处的鹰落部营地,是萨满莫日根的部族。我们被巴图鲁族长和莫日根救回来的。”

听到“莫日根”和“巴图鲁”的名字,白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掠过一丝极淡的哀色。她显然从某种深层融合的状态中,保留了部分对外界的感知。

“莫日根……”她低语,“他最后……”

“他留在了古洞深处,与‘混沌泉眼’和部分邪灵同寂。”王清阳声音低沉,“巴图鲁族长为了送我们出来,也……牺牲了。”

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篝火透过皮帘缝隙投进来的摇曳光影,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。

白瑾闭上了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。几息之后,她重新睁眼,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:“他们不会白牺牲。”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她尝试着想要坐起身。阿古拉婆婆想扶她,她却轻轻摇头,自己用手肘支撑着,缓慢而坚定地坐了起来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似乎耗费了她不少力气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
披散的乌黑长发垂落肩头,映衬着苍白的面容和眉心那枚金色的符文,让她看起来有种脆弱与威严交织的奇异美感。
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。掌心处,原本白皙的皮肤下,隐约可见极淡的、青金色的脉络纹路一闪而逝。她凝神感应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惊讶,有明悟,也有一丝……恍然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“那一滴‘祖源真露’,加上白芷残留的本源烙印,还有这具身体本身的魂魄……竟真的完成了‘真灵归位’。” 她抬起头,看向王清阳,“凌霄的‘镇岳印’感悟,你也接收了不少?”

王清阳点头:“融合了一部分关键记忆和感悟,我的内息和修行方向因此改变了很多。”

白瑾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问前世之事。有些东西,心照不宣,无需赘言。她转而看向林雪,目光在她颈间的“聆石”和掌心已经淡化的“镇钥”烙印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:“小雪,你长大了。”

林雪眼圈一红,用力点头:“白瑾姐,我跟着阿古拉婆婆学了好多!我现在是部族的‘聆石巫女’了!”

“很好。”白瑾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,却让整个帐篷的气氛都松缓了些许。“萨满之路,适合你。莫日根……选对了人。”

阿古拉婆婆此时开口,声音苍老而肃穆:“白瑾姑娘,你体内三力僵持已解,真灵稳固,甚至因祸得福,打破了前世今生的某些隔阂。但你的妖力……似乎与以往不同了。”

白瑾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一捻。一缕极其凝练、近乎无形的淡青色气息在她指尖萦绕,这气息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明显狐族特征的灵动妖气,反而透着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、仿佛与天地初开时的某种本源力量相连的韵味。

“是不同了。”白瑾看着指尖的气息,“白芷的本源,祖源真露的洗礼,加上我自己这世修炼的根基……融合之后,不再是单纯的‘妖力’。或许,更接近古籍中记载的‘灵元’或‘真炁’。威力或许暂时不如全盛时的妖力磅礴,但更加精纯,潜力……更大。” 她顿了顿,“而且,我对‘净世琉璃璧’的感应,似乎也增强了。”

提到“净世琉璃璧”,王清阳立刻将哈森带回来的山外消息,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白瑾。

听到“怪病”、“孩童失踪”、“黑袍人埋骨”以及“零局”化装调查时,白瑾的眉头渐渐蹙起,眸中的寒意越来越盛。

“冥骸虽被暂时镇压,但其散逸的幽冥本源,还有‘幽冥道’那些余孽,果然开始作乱了。” 白瑾的声音冰冷,“山下城镇,人多而杂,人心欲望汇聚,正是滋生邪祟、施展邪术的温床。那些怪病,很可能是沾染了泄露的幽冥秽气,或者被下了阴毒的诅咒。孩童失踪……恐怕是某些邪修炼制阴邪法器或施展秘术,需要纯净的童魂或血肉。”

她看向王清阳和林雪:“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