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苏醒与抉择(2 / 2)

这句话,说出了三人心中的共识。

“你的身体,还需要多久能恢复行动?”王清阳问。

白瑾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:“三天。三天时间,足够我将这具身体与新融合的力量初步协调,恢复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。要恢复全部战力,需要更久,但……时间不等人。”

“好,那就三天后出发。”王清阳斩钉截铁,“这三天,小雪跟着阿古拉婆婆做最后的准备和学习。我继续稳固修为,熟悉新的力量运用。白瑾姐你安心调息。”

阿古拉婆婆叹了口气,既是欣慰又是不舍:“孩子们,山下的路,比这深山老林更凶险。那里不仅有邪祟妖物,更有诡谲的人心。你们要记住,萨满的力量源于自然与诚信,出马仙的路,离不开‘规矩’二字。但有时候,面对不讲规矩的恶,你们……也要懂得变通。”

老人说着,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,递给林雪:“小雪,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几样东西,现在传给你。”

林雪双手接过,在阿古拉婆婆示意下打开油布。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根约一尺长、漆黑如墨、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动的骨笛;一串用九种不同颜色、打磨光滑的小石子穿成的手链;还有一面巴掌大小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青铜古镜,镜面朦胧,仿佛蒙着一层水汽。

“这骨笛,是用一头活了三百年的老驼鹿王眉心骨所制,吹响时能安抚狂暴的兽灵,也能在一定范围内干扰阴魂邪物的感知。” 阿古拉婆婆指着第一样,“这串‘九色石’,每一颗都曾在部族祭坛上受过三代萨满的祈福,能小幅增强你对自然元素的亲和与感知,遇到迷阵或幻术时,握紧它,能帮你保持灵台清明。”

最后,她拿起那面青铜古镜,摩挲着冰凉的镜背,上面刻着繁复的山川鸟兽纹路:“这面‘水月镜’,是部族祖传的宝物,来历已不可考。它不能照人,但若以清晨收集的无根水或月光擦拭镜面,有时能映照出一些……寻常看不见的痕迹,比如阴气流动、阵法节点,或者与你有强烈因果牵连的人或事的模糊影像。但使用它极耗心神,一个月内最多只能用一次,切记。”

林雪捧着这三件沉甸甸的法器,眼圈又红了:“婆婆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阿古拉婆婆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是莫日根选定的传承者,是我们鹰落部承认的‘聆石巫女’。这些东西在你手里,比留在我这个快走不动路的老太婆手里有用。记住它们的用法,关键时刻,能救你们的命。”

林雪重重点头,将三件法器紧紧抱在怀里。

接下来的三天,鹰落部营地里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忙碌的气氛。

王清阳除了调息,开始有意识地练习将“镇”之意融入更细微的操控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堂口仙家们的微弱联系正在缓慢恢复,虽然还很模糊,但常天龙、黄小跑它们似乎都感应到了他的好转,传递来安心与等待的意念。

白瑾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帐篷内静坐调息,但偶尔会走出来,在营地边缘慢慢行走,适应身体和力量。她与王清阳之间的交流不多,但每一次眼神交汇或简短对话,都透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。前世凌霄与白芷的纠葛,似乎并没有成为今生的隔阂,反而像是沉淀为某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基石。只是白瑾的性情,似乎比沉睡前更加清冷了一些,那份孤高清傲之下,多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。

林雪则抓紧最后的时间,跟着阿古拉婆婆辨识了更多草药和毒物,学习了几个实用的、小范围的萨满祈福与驱邪仪式,并反复练习三件法器的基本用法。部族的妇女们为她赶制了一套更适合在山外活动的、厚实耐磨的深蓝色棉布衣裤,外面可以套上御寒的皮坎肩。

哈森和战士们则为三人准备了行囊:风干的肉条、炒熟的荞麦面、盐巴、火折子、简易的伤药、一张详细标注了出山小路和几个安全落脚点的手绘羊皮地图,以及三匹驯养得十分温顺健壮的蒙古马。

出发的前一晚,鹰落部为三人举行了简单的送别仪式。

没有盛大的宴会,只是在篝火旁,部族剩余的一百多口人静静聚集。阿古拉婆婆用古老的部族语言吟唱了祈福的歌谣,战士们敲响了兽皮蒙制的单面鼓,声音低沉而悠远,随着夜风传向雪山深处。

哈森代表部族,将三个装满行囊的马匹牵到王清阳面前,沉声道:“王兄弟,白瑾姑娘,林雪巫女,鹰落部永远是你们的朋友。山里这条隐秘的小路,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,顺着地图走,三天就能到山外的公路边。那里有个叫‘靠山屯’的小村子,我们部族偶尔会去那里换东西,屯长是个实在人,姓赵,你们提哈森或者巴图鲁的名字,他会帮忙。”

王清阳郑重接过缰绳:“哈森大哥,部族的恩情,我们铭记在心。山外的麻烦,我们会尽力解决。你们……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
哈森用力点头,目光扫过营地中央那顶大帐篷,声音有些哽咽:“族长和莫日根大人的仇……还有部族的未来,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
林雪已经哭成了泪人,紧紧抱着阿古拉婆婆不松手。老萨满轻轻拍着她的背,用汉语低声道:“好孩子,不哭。萨满的眼泪很珍贵,要留给值得的人和事。去吧,去完成你的使命。记得,无论走到哪里,长白山的风,都能把你们的消息带回部族。”

第四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山间的雾气如同乳白色的轻纱,在林间缓缓流动。空气中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冷和草木萌发的微腥气息。

王清阳、白瑾、林雪三人,在鹰落部全体族人的目送下,翻身上马。

王清阳骑在最前面,他换上了部族赠送的厚实衣裤,外面罩着狍子皮坎肩,背上背着用布条缠好的、凌霄留下的那柄古剑剑柄(剑身已毁,但他总觉得这剑柄或许还有用)。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和感悟,他脸上的病弱之气早已褪尽,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毅和风霜之色。

白瑾骑在中间。她依旧穿着自己那身素白的衣衫(已被部族妇女清洗修补过),外面披了一件灰色的狼皮斗篷,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苍白的唇。她脊背挺直地坐在马背上,虽未刻意散发气势,但那经过蜕变后的沉静气质,却让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。

林雪骑在最后。她换上了那套深蓝色衣裤,外面套着棕色的皮坎肩,脖子上挂着“聆石”护身符和骨笛,手腕上是九色石手链,水月镜小心地收在内袋里。她不断回头,朝着越来越远的营地挥手,眼眶通红,却咬着嘴唇没再哭出声。

三匹马,踏着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和泥泞的冻土,顺着哈森所指的那条隐蔽小路,缓缓向山下走去。

山路崎岖,林木渐疏。

当第一缕真正温暖的、毫无阻碍的春日阳光,穿透稀薄的晨雾,洒在他们身上时,他们回头望去,鹰落部营地已经彻底隐没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与林海之后。

耳边,似乎还能听到那低沉悠远的送别鼓声,与长白山永不停止的风声混在一起。

前方,是逐渐开阔的山麓,是蜿蜒如带的土路,更远处,是笼罩在淡淡工业烟尘下的、九十年代东北城镇的模糊轮廓。

那里,有需要救治的怪病者,有待寻回的失踪孩童,有潜伏暗处的“幽冥道”余孽,有虎视眈眈的“零局”调查员,更有无数在时代浪潮与暗流中沉浮的、普通的、脆弱而又坚韧的人们。

王清阳勒住马,看向身旁的两人。

白瑾也正好抬眼望来,兜帽下的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
林雪擦了擦眼角,挺直了腰板,眼中虽然还有离别的伤感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准备好了”的决然。

“走吧。”王清阳轻声说,调转马头,面向山下的世界。

三匹马,并排而行,踏着初春的泥泞与希望,向着那片未知的、隐藏着更多妖踪鬼蜮与人心险恶的——都市丛林,坚定行去。

而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,那座名为“松河”的县级市边缘,一栋废弃的工厂厂房里。

几个穿着普通工装、却眼神阴鸷的男人,正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低声商议。地图上,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:市人民医院、第三小学后巷、老火葬场旧址……

厂房角落的阴影中,隐约有非人的、细微的蠕动声和咀嚼声传来。
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铁锈、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。

一双藏在暗处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转向长白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贪婪与恶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