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水道逢生(2 / 2)

老渔夫看向王清阳,见他醒了,眼中似乎松了口气。他磕了磕烟灰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悚然:“活着?送进去的,就没见活着出来的。‘龙宫’最深处,有个很大的石头池子,像是祭坛。周阎王和几个穿黑袍子的‘大师’,经常在里面搞些拜神的把戏,烧香,念经,放血……我偷偷瞅过一眼,池子中间,好像……供着个什么东西,黑乎乎的,像是个没长成的胎儿,泡在血水里,还会动……”

没长成的胎儿?泡在血水里?还会动?!

三人听得头皮发麻,脊背发凉!

“他们管那东西叫……‘圣婴’。” 老渔夫继续道,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,“说是拜好了,能通什么‘幽都’,得大神通,长生不老。那些孩子……就是‘养料’。” 他看了一眼林雪,“你之前拿的那种石头链子(指九色石),我好像在其中一个‘大师’身上,见过类似的东西,他宝贝得很。”

萨满法器?幽冥道的邪修也有类似的东西?林雪心中一震。

“最近,” 老渔夫声音更加急促,“‘龙宫’里头动静特别大。周阎王好像很着急,催着那些‘大师’加紧弄。送进去的‘货’也比以前多,还听说……好像缺了点什么关键的‘引子’,一直没成功。外头(指‘零局’和秦朗)好像也盯上这里了,所以周阎王把看门狗都放了出来,水里岸上,守得铁桶一样。你们今天撞上,算是命大,也是倒霉。”

他看向王清阳的伤口:“你这毒,就是被那些看门狗或者守卫的刀箭弄的吧?沾了‘龙宫’里的邪气,光靠我的土方子,去不了根。要想活命,要么找到周阎王他们用的‘解药’(他们自己人好像有防备中毒的药),要么……就得毁了那害人的源头!”

王清阳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白瑾按住。“老伯,您知道‘龙宫’里面,守卫最薄弱的地方,或者……有没有别的、不经过正门和水下主通道就能进去的缝隙吗?还有,他们存放重要东西,比如‘解药’,或者关押可能还……没被用的孩子的地方,大概在什么位置?”

老渔夫皱着眉,努力回忆:“缝隙……有倒是有。这溶洞是老河床改的,四通八达,有很多裂缝和早年挖矿留下的废道,有些连周阎王自己都可能不知道。我知道一条,从这岩洞上头另一个裂缝钻过去,能绕到‘龙宫’堆放杂货和下人(指低级守卫和杂役)住的那一片后头,那边守卫少,味道也杂,容易混进去。但那条路窄,不好走,而且……离祭坛和那些‘大师’住的核心区还远得很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至于放东西和关人的地方……好像是在祭坛旁边,有几个单独隔出来的小石室,有铁门,平时锁着,有‘大师’的亲信守着。解药……可能也在那些‘大师’自己身上或者住处。”

信息虽然零碎,但极其宝贵!至少,他们有了一条可能潜入的路径,以及大概的目标方向。

“老伯,您……能不能……” 林雪带着恳求看向老渔夫。

老渔夫沉默了很久,久到铁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了。他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根柴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这条路,我只带你们到能看见‘龙宫’杂役区的地方。再往里,我不能去。我家里还有老伴儿等着药。周阎王心狠手辣,要是知道是我带的路,我们全家都活不了。”

他能做到这一步,已经是仁至义尽,冒着天大的风险了。王清阳三人心中感激,也理解他的难处。

“足够了。多谢老伯。” 王清阳郑重道,“若我们能成事,捣毁那魔窟,也算是为您,为那些孩子,除了这一害。”

老渔夫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给铁锅里添满水,又掰了半个冻土豆扔进去,撒了把粗盐。然后,他起身,走到洞穴更深处,从一个隐蔽的石龛里,翻出几件半旧的、带着鱼腥味的深蓝色粗布衣裤,扔给白瑾和林雪。

“换上,湿衣服穿着,没等进去就得病死。你们这身打扮,进去就是活靶子。” 他又看了看王清阳,“他的伤……得尽快处理。我这里还有点存货。”

他翻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,里面是几粒乌黑的、散发着浓郁药味的丹丸。“这是以前从一个老跑山人手里换的‘吊命丹’,用老山参和其他几味猛药做的,能暂时提气,压住伤势,但药劲儿过了更虚,伤元气。不到万不得已,别吃。” 他递给王清阳一粒。

王清阳接过,没有犹豫,就着老渔夫递过来的温水吞了下去。丹药入腹,很快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散开,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,一股虚浮的热力涌上来,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,精神也振作了不少。但他知道,这就像透支生命换来的短暂清醒,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
白瑾和林雪也换上了干爽的粗布衣裤,虽然不合身,带着浓重的鱼腥和汗味,但比湿透冰冷的衣服好太多了。她们将湿衣服拧干,藏在草铺

老渔夫自己也换了身衣服,将风灯用黑布蒙住大半,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晕用于照路。“那条路不好走,跟紧我,别出声。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别慌,别停。”

他背上一个破旧的帆布包(里面装着些工具和少量食物),率先钻进了岩洞上方那条更隐蔽、更狭窄的裂缝。

王清阳在白瑾和林雪的搀扶下,深吸一口气,也跟了进去。丹药带来的热力在四肢百骸流转,暂时压下了伤痛和寒冷,但体内那股阴毒和透支的虚弱感,依旧如同附骨之疽。他握紧了怀中温热的碎片,又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虚弱但眼神坚定的白瑾和林雪。

这条裂缝,将通往何方?是绝境,还是……一线生机?

他们没有退路了。

裂缝内黑暗、潮湿、曲折,有些地方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。岩壁冰冷粗糙,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。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味,似乎越来越清晰。

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带路的老渔夫忽然停了下来,示意他们噤声。他侧耳倾听片刻,然后指了指斜下方。

透过岩壁一道狭窄的缝隙,隐约有昏黄摇曳的光线透入,还伴随着隐约的、模糊的人声和水流声。

他们到了。

老渔夫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卫轮值,这会儿……好像人不多,可能在吃饭或换岗。从这儿往下,有个塌了一半的旧矿道滑下去,能直接掉进一堆烂麻袋后面。记住,落地后别动,听清楚动静再说。”

他顿了顿,最后看了三人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担忧,有决绝,也有一丝解脱般的释然。

“路,我带到了。能不能成,看你们的造化。若是……若是真能毁了那鬼地方,救出……哪怕一个孩子……” 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用力拍了拍王清阳的肩膀(避开了伤口),然后转身,身影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裂缝中,没有回头。

他完成了他的承诺,也为自己和家人,留下了一条或许可能的生路。

王清阳三人趴在岩缝边,望着下方那片昏黄光晕笼罩的、充满未知和凶险的“龙宫”偏洞,心跳如鼓。

短暂的喘息已经结束。真正的战斗,即将在这黑暗的地下魔窟中,拉开血腥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