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异童与抉择(1 / 2)

石洞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黑水从身后缝隙流入的汩汩声。五个孩子挤在岩壁角落,如同受惊的幼兽,瘦小的身体在昏黄跳动的光影里瑟瑟发抖。他们眼中是纯粹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,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三个陌生“大人”,尤其警惕着王清阳手中那把出鞘的、闪着寒光的匕首。

唯有那个稍大的男孩,依旧保持着靠墙坐姿,脖子上的铁链随着他微微抬头的动作,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他的脸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,头发黏结成绺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,黑白分明,里面没有同龄孩子应有的恐惧或惊喜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隐晦的、近乎审视的平静。

林雪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看着那几个孩子脚踝和手腕上被粗糙铁链磨出的红肿破皮,看着他们身上单薄破烂、沾满污秽的衣衫,心如刀绞。“别怕,孩子们,我们是好人,是来救你们出去的……” 她哽咽着,声音放得极轻极柔,生怕再惊扰到他们,同时就要迈步上前。

“别动!” 王清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他一只手横在林雪身前,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稍大的男孩,眼神锐利如鹰。

白瑾也察觉到了异常。她的灵觉比王清阳更加敏锐,能清晰地感知到,这个男孩身上缠绕的那一丝阴冷气息,虽然极其淡薄,却与这石洞内污浊的“场”,以及外面那些符咒、看守的力量,隐隐有着某种同源而又不完全相同的诡异联系。他不像另外四个孩子那样,是纯粹的、被污染环境侵蚀的虚弱,反而像是……某种“容器”,或者“介质”?

“清阳哥,你……” 林雪不解,焦急地看着王清阳。

王清阳没有解释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男孩,沉声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在这里多久了?他们……对你做了什么?”

他的声音不算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。另外四个孩子吓得往后缩了缩,抱成一团,呜咽声更大了。

那个男孩却似乎并不害怕。他静静地看着王清阳,又看了看白瑾和林雪,目光在王清阳手中的匕首和他另一只手里紧握的、已经不再发烫但依旧神秘的黑铁盒上停留了一瞬。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许久不曾说话,语调却异常平稳,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格格不入的、近乎诡异的空洞:

“名字……石头。他们叫我‘石头’。多久了……不知道。白天,晚上,都一样黑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穿过王清阳,投向石洞外无尽的黑暗,“他们……给我喝药,很苦,很凉。在我身上画东西,用针扎,不疼,但冷。还让我……看‘那个’。”

“看‘那个’?看什么?” 白瑾立刻追问,声音清冷。

石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那深潭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、迷茫和……难以形容的吸引的复杂情绪。“池子……中间的……‘圣婴’。黑黑的,小小的,会动,会……‘吃’东西。他们让我看,还说……我是‘兄弟’,要学着‘亲近’……”

圣婴!池子!兄弟?亲近?

王清阳三人听得脊背发凉,头皮发麻!这个男孩,果然不是普通的囚徒!他很可能被那些“大师”选中,进行了某种邪恶的“预处理”,试图将他与那个所谓的“圣婴”建立起某种联系!或许,他就是仪式中某个关键的“环节”,甚至是……预备的“替代品”或“养料”!

“他们除了让你看,还让你做过什么?说过什么?” 王清阳追问,语气更加急促。时间不多了,外面随时可能有人来。

石头低下头,看着自己脏兮兮的、带着细小针孔和淡红色诡异纹路(像是用特殊颜料绘制后未能完全洗掉)的手腕,声音更低了:“他们……让我记一些……很奇怪的话,听不懂。还让我……在特定的时辰,对着一个黑乎乎的小镜子,念那些话。念的时候……会觉得……有东西在看着我,很冷,很远……又好像……很近。”

他忽然抬起头,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再次看向王清阳三人,问出了那个令他们毛骨悚然的问题:

“你们……是来带我‘回家’的吗?还是……来参加‘圣婴’苏醒仪式的?”

回家?仪式?

林雪愣住了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白瑾的眉头紧紧蹙起。王清阳的心却沉到了谷底。这个孩子的心智,显然已经被严重侵蚀和扭曲了!他对于“家”和“仪式”的认知,恐怕早已不是正常孩子的概念!

“我们不是来参加仪式的。” 王清阳斩钉截铁地说,同时上前一步,试图传递出坚定的、善意的信息,“我们是来救你,救所有孩子,离开这个鬼地方的!‘圣婴’是害人的东西,那些人是坏人!”

然而,石头的反应却出乎意料。他听到“救”和“离开”时,眼中并未出现渴望或欣喜,反而掠过一丝茫然和……隐约的抗拒?仿佛“离开”这个词,对他来说比“留下”更加陌生和难以理解。

“离开……去哪里?” 他喃喃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铁链,“外面……有光,很刺眼。还有……很多人,不认识。这里……黑,但习惯了。有饭吃,虽然难吃。不挨打,只要……听话。”

他的话,如同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进三人的心里。长期的囚禁、药物的控制、邪术的影响,已经让这个孩子的心智产生了可怕的变化,甚至对“自由”和“外界”产生了恐惧和疏离!

就在这时,一直警觉地听着外面动静的白瑾,脸色猛然一变!“不好!有东西过来了!从矿道深处!脚步很沉,不止一个!”

王清阳心中一凛!果然还是被发现了?是换岗的守卫?还是被刚才铁盒激活符咒的微弱波动吸引来的?

他迅速扫视石洞。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水缝。退回去?且不说带着五个行动不便、惊恐万状的孩子(还有一个心智异常的)能否快速通过,单是外面那个沉眠的看守和符咒,就充满了变数。

“怎么办?” 林雪也听到了那逐渐清晰的、沉重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铁器拖地声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
王清阳的目光再次落回石头身上,又看了看另外四个惊恐万状、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孩子。一咬牙,他做出了决定。

“先解开锁链!能带走几个是几个!” 他低喝道,同时将匕首递给林雪,“小雪,你去试着弄开那四个孩子的锁链!小心别伤到他们!白瑾姐,你警戒洞口,准备应对来敌!我来处理这个大的!”

时间紧迫,不容商量!林雪接过匕首,虽然手在抖,但还是鼓起勇气,快步走到那四个孩子面前,尽量放柔声音:“别怕,姐姐帮你们把链子弄开,带你们离开这里……” 她开始尝试用匕首撬动连接铁环和岩壁的锈蚀铆钉,但铆钉锈死,匕首又不够坚硬,一时难以撬动。

白瑾已经闪身到了水缝入口附近,指尖淡青色灵元若隐若现,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。矿道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出是至少两个人的步伐,沉重而规律,伴随着金属物件(可能是武器或镣铐)碰撞的叮当声。

王清阳则蹲到石头面前,直视着他的眼睛,快速而清晰地说道:“石头,听着!那些人是坏人,他们在害你,也在害别的孩子!‘圣婴’是怪物,会吃掉所有人的!我们必须马上离开!你能帮我们吗?或者,至少,不要阻止我们?”

石头依旧平静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难明。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低声说:“他们……要来了。是‘铁手’和‘哑巴’,巡道的。很凶。”

话音未落,水缝外,那片塌方石堆附近,传来了沉闷的、带着回音的喝问声:“谁在里面?!出来!不然老子开枪了!” 声音粗嘎凶戾,果然是守卫!

紧接着,是拉动枪栓的“咔嚓”声!他们竟然有枪!虽然可能是土铳或者老式步枪,但在这种狭窄空间里,威力足以致命!

白瑾脸色更加凝重,灵元凝聚,准备在对方露头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,力求瞬间制敌。

王清阳知道不能再等了!他看了一眼还在费力撬铆钉、急得满头大汗的林雪,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石头,猛地站起身,对白瑾低喝:“准备动手!我吸引注意!”

说完,他不再隐藏,朝着水缝外沉声喝道:“里面的孩子病了!周老板让我们来看看!你们是哪部分的?别他妈乱开枪,伤到‘材料’,你们担待得起吗?!”

他模仿着之前见过的那些守卫的粗俗语气,试图拖延和迷惑对方。同时,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那三片从工具袋里找到的、气味刺鼻的黑褐色药片,塞了两片给白瑾,一片自己含在舌下。他不知道这药片具体作用,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希望它能抵御可能存在的毒气或邪气。

水缝外沉默了一下,似乎被王清阳的话唬住了。但随即,那个粗嘎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浓浓的怀疑:“周老板的人?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?口令!”

口令?王清阳哪里知道什么口令!他心念电转,猛地举起手中那个黑铁盒,大声道:“少废话!看看这个!吴管事让我们来的!耽误了大师的事,你们有几个脑袋?!”

铁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,但那个蛇缠钥匙的图案,以及王清阳提到“吴管事”和“大师”,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。外面的守卫犹豫了。

“吴管事?他刚才不是才……” 另一个略显沉闷(可能就是石头说的“哑巴”)的声音迟疑道。

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!

一直安静坐着的石头,忽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、压抑的闷哼!他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脖子上那个复杂的符咒,竟然开始微微发光,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!与此同时,他眼中那诡异的平静彻底破碎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混乱,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念叨起那些含糊不清的、充满邪异韵律的词语!

“不好!是定时发作,还是被外面的动静引动了?” 王清阳大惊!

几乎同时,水缝外的守卫似乎也感应到了石洞内异常的魂力波动和石头的异状,不再犹豫,厉声喝道:“里面不对!动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