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池畔真相(2 / 2)

另一个黑袍人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小的、通体漆黑的骨质匕首,朝着池边走去。那匕首散发着浓郁的、几乎凝为实质的怨气和死意,不知浸染过多少鲜血和魂魄。

他要干什么?用石头献祭?还是……

王清阳只觉脑中轰然一响!他顾不得隐藏,顾不得自身伤势,顾不得敌众我寡,猛地拔出青铜短剑,就要冲出去!

一只冰凉的手,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白瑾。
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灵元依旧枯竭,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。

“等。” 她说,声音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残酷的理智,“现在冲出去,救不了石头,也救不了任何人。等他们靠近池边,等那黑袍人出手的瞬间——那是他们最专注、也最松懈的时刻。”

“可是石头他——”

“他在撑。” 白瑾看着石头僵硬的背影,看着他那双已经冻结成冰的眼睛里,那最后一丝、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要熄灭的涟漪,“他还没有放弃。他在等我们。”

王清阳死死握着剑柄,指节嘎吱作响。他强迫自己看,强迫自己等,强迫自己把每一秒都活成凌迟。

石头已经走到了池边。距离那涌动的暗红液面,不足三尺。那股浓烈的腥甜腐败气,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
黑袍人持着骨匕,缓步走近。他伸出另一只枯槁的手,去按石头的头顶。

石头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,他那双已经冻结的眼睛里,那最后一丝、微乎其微的涟漪,骤然放大!

他不是在抵抗符咒的控制。他是在——假装。
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
就像这三个从废矿道一路潜行至此、浑身伤痕疲惫不堪的人,在等一个时机。

石头的嘴唇再次翕动,发出的不再是那诡异的诵经调,而是一句极其轻微、几乎被池水涌动声淹没的、嘶哑破碎的话:

“弟弟……不是怪物……”

他的右手,猛地抬起,握住了黑袍人持骨匕的手腕!

那力气大得惊人,完全不似一个虚弱儿童的臂力!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这个被符咒彻底控制、魂灵即将被抽离的“药引”,竟能挣脱束缚,发出攻击!他的动作不由一滞!

就是这一滞!

王清阳动了!

青铜短剑裹挟着他全部残存的、融合了净化律动与镇岳之意的暗金内息,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流光,从藏身的石笋后激射而出!剑锋直指黑袍人的后心!

白瑾也同时出手!她没有攻击黑袍人,而是将砍刀奋力掷向周老板手中的暗黄卷轴!

“当啷!”

砍刀精准地击中卷轴!那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邪物,竟在这一击之下应声断裂!周老板惊恐地大叫一声,踉跄后退!

黑袍人感应到背后的致命杀机,顾不得石头,猛地转身,骨匕横挡!

“铛——!”

青铜短剑与骨匕碰撞,爆出一串幽绿与暗金交织的火星!骨匕表面应声崩开一道裂纹,黑袍人也连退数步,兜帽滑落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、眼窝深陷、布满黑色经络的男性面孔。他死死盯着王清阳,又盯着他手中那柄古朴残破的青铜短剑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与忌惮。

“镇岳……遗脉?净世余孽?” 他的声音干涩刺耳,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还有……”

王清阳没有回答。他也没有追击。他踉跄了一步,用剑拄地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方才那一击,已是他能榨出的最后一分力量。青铜短剑与他内息的共鸣确实强大,但代价也极大——此刻他体内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,喉头腥甜阵阵上涌。

但他挡在了石头前面。

石头跌坐在池边,大口喘息,脖颈上的符咒光芒明灭不定,却终于没有继续发作。他看着王清阳的背影,又看着池中那个因为仪式中断而剧烈蠕动、发出更加急促呜咽的“圣婴”,嘴唇哆嗦着,再说不出话。

“你们……是那几个在泵站坏我好事的耗子!” 周老板认出了王清阳,或者说,认出了他身上那股令他屡屡受挫、恨之入骨的净化气息。他顾不得捡起断裂的卷轴,厉声尖啸,“来人!来人!杀了他们!”

然而,没有守卫应声。

不是守卫听不见。是白瑾在潜入祭坛之前,用最后一点灵元,在那个狭窄的通道入口处,布下了一道极其简陋、勉强只能维持一刻钟的“迷声障”。它挡不住真正的攻击,但能让这个核心祭坛区域的声音,一时传不到外围那些打牌、喝酒、打盹的守卫耳中。

这是她用自己最后的力量,为他们争取的、宝贵的一刻钟。

一刻钟,能做什么?

王清阳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不能倒在这里。

另一个黑袍人(那个气息更强的)终于开口。他没有理会王清阳和白瑾,甚至没有理会自己受伤的同伴。他的目光,越过所有人,越过沸腾的池水,落在池中央那根漆黑石柱顶端、那块脉动着诡异光芒的晶石上。

“仪式未成,但引子已归,圣婴已醒。”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幽都之门,不开也罢。此处地脉已被圣婴扎根,只需引爆晶石,地脉逆冲,方圆百里,生机断绝。尔等,皆陪葬。”

他伸出手,枯槁的五指虚虚一握,对准了那枚漆黑晶石。

白瑾脸色骤变!她认出了这手印——不是幽冥道的邪术,而是更古老、更偏激的禁术,“地脉自爆”!

一旦晶石碎裂,被污染的地脉能量会瞬间反向冲击,不仅这个溶洞、整个老闸口、半个松河市,都可能在地震和连锁性的地质灾害中夷为平地!

“疯子……” 她喃喃道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绝望。

就在此时。

池水中央。

那蜷缩蠕动的、青灰色的“圣婴”,忽然停止了呜咽。

它——他——她?——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介于黑与深红之间的、如同刚刚凝结的血块般的颜色。但那双眼睛里,没有黑袍人期待的“苏醒的邪神”,没有周老板渴望的“通往幽都的钥匙”。

只有纯粹的、被囚禁了太久的痛苦,和对“回家”的、近乎哀求的渴望。

它——他?——张开嘴,没有发出那诡异的呜咽。

而是发出了一个极其模糊、极其艰难、几乎被淹没在池水涌动声中的——

“哥……”

石头猛地抬起头。

那一直冻结成冰的眼神,在这一刻,彻底破碎。

“弟弟……” 他踉跄着爬起来,不顾一切地,朝着池水中央扑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