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天才的友人未必天才,可疯子的知己,多半也是疯子。
“天不生我陈半闲,剑道万古如长夜。”
此话不仅震动了四方豪杰,亦令叶孤城等人眉间凝起寒霜。
燕十三的剑早已离鞘。
西门吹雪、叶孤城、谢晓峰的长剑亦同时出鞘。
顷刻间,森然剑意如涟漪荡开,笼罩四野,空气仿佛被无形锋刃割裂。
陈半闲却毫无惧色,只轻声道:“剑峰之巅,俯视人间,有我半闲才见苍穹。”
“诸位……当真准备好了?”
叶孤城语声冷冽:“七年未染血,今日,我的剑渴得很。”
西门吹雪只答二字:“正好。”
谢晓峰淡然一笑:“大战前活动筋骨,倒也适宜。”
燕十三低喝:“何必多言?”
话音未落,燕十三身形已化流影,夺命剑锋直指那狂言之人!
陈半闲足下未移,唇间轻吐:“剑来!”
远处石林间,一柄埋藏已久的长剑受内力牵引,铿然出鞘,如虹掠至他掌中。
铛——!
身为地宗代表,陈半闲虽言行荒诞,手下却真有功夫。
他背对燕十三,反手一剑,恰恰格住来袭锋芒。
此时谢晓峰、西门吹雪、叶孤城亦从三方逼至,剑光如网。
瞬息间,剑气暴卷,寒意肆虐!
整片石林皆被纵横剑意吞没,化作绝杀死域!
凡人近之,必遭碎身之祸。
陈半闲虽痴狂,却不愚钝。
四大剑客合围之下,他身形骤转,竟欲脱战而走。
西门吹雪等人杀意已决,岂容他逃脱?
一时间追影如风,剑光交错,铮鸣不绝于耳。
铛!铛!铛——!
星火迸溅,金铁交击之声如急雨叩石,久久不息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陈半闲身上已布满剑伤,少说也有三十余处。
衣衫早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,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在他的脊背、手臂与双腿上。
唯独前身,不曾落下一道伤痕。
自始至终,他未曾转身。
能在四位剑客背后支撑至今,本身已近乎奇迹。
郭大路朗声大笑:“此人若能活下来,我定要与他结交!”
王动颔首:“算我一个。”
燕七亦道:“我也一样。”
周一仙捻须低语:“世间竟有如此疯魔之人?”
乔峰凝目望去:“他莫非是来求死的?”
燕南天沉声道:“虽还活着,离死也不远了。”
邀月轻叹:“传闻中的隐世地宗,竟没落至此。”
洛玉川冷眼旁观:“救或不救?罢了,由他去吧。”
周围隐约传来议论:“这人怕是走火入魔了……”
时间点滴流逝,陈半闲身上又添十数道新伤。
他依然固执地背对众人,不肯回头。
而四位剑客的剑意,却在此刻攀升至顶峰。
陈半闲的出现,非但未能换来预想中的荣光,反倒成了淬炼四人剑道的磨刀石。
他们的剑道、剑意、剑气,皆被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。
凛冽剑意弥漫四野,不再局限于石林,如潮水般向外席卷。
所过之处,草木竹石尽数化为齑粉,寒意刺骨。
洛玉川面色骤变,低喝道:“不好,他性命休矣!”
话音未落,已欲纵身上前——
就在此时,西门吹雪等人忽然收剑止势。
人虽停,剑意未止。
非但未止,反而愈发凌厉纯粹。
燕南天双目陡然绽出灼灼精光,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“剑心相通,剑意相合……这四人竟在此刻悟破玄关,境界再进。”
身旁的江枫愕然:“什么?这无名小子竟能助他们悟道?那叶长秋岂不是胜算全无?”
燕南天缓缓摇头,目光如炬:“让他们悟道的,并非此人,而是叶长秋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顶尖剑者的灵觉,已先于耳目捕捉到那道迫近的锋芒——它正撕裂长空,疾驰而来。
无形的压力越来越沉,越来越锐利,像一块玄铁缓缓压上每个人的心头。
人还未至,剑意已笼罩四野。
所有握剑之人,不约而同转向同一个方位。
不见人影,不闻剑鸣。
只有剑意,磅礴如天地将倾的剑意。
叶孤城长剑平举,声如寒玉:“西门吹雪,此战无论胜负,皆是你我毕生巅峰。”
西门吹雪只答二字:“正是。”
燕十三周身剑气翻腾,眼中渐渐染上赤色,低吼道:“此行不虚。”
谢晓峰仰首望天,轻叹:“挟天地之势而来……何等气魄。”
此刻,每个人都感受到了——那无法言喻的剑意,那仿佛整片苍穹压下的威势。
刹那之间,四位当世绝顶的剑客动了。
没有试探,没有保留。毕生修为凝作一剑,剑意冲霄而起。
白云城主,剑化飞仙。
叶孤城的身影凌空步虚,宛若谪仙踏云而降,衣袂飘举间剑气纵横,清逸绝伦。那一剑幻化万千光影,似从九霄之外翩然而至。
一道华光自西天掠来,如银河倒泻,横贯长空。
西门吹雪的剑毫无修饰,却浸透彻骨孤寒与杀机,纯粹得令人心颤。
谢晓峰的剑,似春风拂柳般轻柔。
可那轻柔之中,却藏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。他的动作看似极慢,却又快得超越目光所及,矛盾得近乎天道。
夺命十五剑——死亡之剑。
这本不该存于人世的剑法,每一次出现只带来灭绝与哀伤。而今燕十三却握住了它。剑意之中弥漫着悲怆、孤傲、不祥,以及一种近乎神只的凛然。
四道剑气、四种剑境,在这一刻攀升至前所未有的绝巅。
观战众人屏住呼吸,心跳如擂。
“四人联手,天下谁可抵挡?”
“他们的剑……竟融为一体了。”
“剑心合一,无懈可击……这要怎么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