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日军司令部,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黄。
山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端着一杯清茶,慢慢地喝着。这是他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,安静,无人打扰,可以什么都不想,只是喝茶。
但这种安静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敲门声。山田皱起眉头,放下茶杯:“进来。”
一个参谋推门而入,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他走到山田面前,立正敬礼,然后双手把电报递上:“司令官阁下,柳树沟急电!”
山田接过电报,目光扫过那些文字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再看下去,他的手开始发抖。看到最后,他把电报狠狠拍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八嘎!八嘎!八嘎!”他一连骂了三声,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。
参谋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山田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双手握成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走到窗前,又走回来;走到门口,又走回来。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一个小队!一个小队的皇军,被土八路全歼!三百多支那百姓,被全部救走!”他吼道,“那些守军是干什么吃的?那些伪军是干什么吃的?”
参谋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报告司令官,据逃回来的伪军说,有内应,是一个叫孙旺财的伪军,在关键时刻反水……”
“反水!”山田打断他,“又是反水!那些支那人,没有一个靠得住!”
他一拳砸在桌上,茶杯被震倒,茶水洒了一地。但他看都不看,只是站在那里,喘着粗气。
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平静下来,坐回椅子上。他盯着那份电报,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。
“柳树沟……鹰回头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方东明,孔捷,李云光……好,很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参谋:“通知各部队主官,下午两点,开会。”
参谋立正:“哈依!”
……………
下午两点,司令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各联队长、大队长,情报课长、作战课长,还有几个从太原调来的参谋,满满一屋子。他们看到山田进来,都站起来立正。山田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。
他走到主位,没有坐,只是站在那里,环顾四周。他的眼神冷得像刀,扫过每一个人,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柳树沟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,“一个小队的皇军,被土八路全歼。三百多支那百姓,被全部救走。伪军大半投降,还有一个反水,当了八路的带路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阴鸷:“这是我们帝国陆军的耻辱!是我们在座每一个人的耻辱!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喘。
山田走到墙边,拉开帘幕,露出那幅巨大的晋西北地图。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教鞭,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。
“柳树沟,鹰回头,野狼峪,三道沟……这些地方,都是八路军的活动区域。他们依托地形,和我们打游击,打伏击,打地雷战。我们的运输队,屡屡被袭;我们的据点,屡屡被端;我们的士兵,死伤惨重。”
他的教鞭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鹰回头的位置,重重地点了几下。
“鹰回头,是八路军的核心阵地。上次冈村将军的扫荡,就在这里受阻。现在,我决定,提前发动春季扫荡,目标——鹰回头!”
众人抬起头,看着那个被教鞭点过的地方,眼神复杂。
一个联队长举手提问:“司令官阁下,现在还是冬天,积雪未化,道路难行,大部队行动不便……”
山田打断他:“正因为冬天,八路才会认为我们不会进攻。他们刚刚打了胜仗,正在得意,防备必然松懈。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、攻其不备的好时机。”
另一个大队长说:“可是司令官,兵力调动需要时间,物资准备也需要时间……”
山田看着他,冷冷地说:“需要时间?那就抓紧时间。我给你三天时间,把部队集结完毕。给你五天时间,把物资准备齐全。第七天,我要看到你的联队出现在鹰回头山下。”
那个大队长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。
山田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这次扫荡,不是试探,不是佯攻,是决战!我们要集中优势兵力,一举拿下鹰回头,然后长驱直入,把八路军的根据地,彻底碾碎!”
他走到地图前,开始布置任务:“第一联队,从正面进攻,吸引八路军主力。第二联队,从侧翼迂回,切断他们的退路。第三联队,作为预备队,随时准备投入战斗。炮兵联队,集中所有火炮,对鹰回头进行持续轰击,要把那个山头,给我炸平!”
他一条一条地布置着,声音冷得像冰,眼神狠得像狼。
最后,他看着众人,说:“这次扫荡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谁要是畏缩不前,贻误战机,军法从事!谁要是能拿下鹰回头,我亲自向华北方面军请功!”
众人起立,齐声应道:“哈依!”
……………
会议结束后,各部队主官匆匆离去,忙着调兵遣将。
山田一个人站在地图前,盯着那个标着“鹰回头”的小点。他的眼神阴鸷而狂热,仿佛要把那个点从地图上抠掉。
“方东明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上次让你赢了冈村,这次,我要让你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对手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,开始批阅文件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夕阳正在西沉,把天边染成金红色。但那光芒照不进这间屋子,照不进山田的心里。
…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平皋镇据点的营房里,渡边一郎正对着墙发呆。
自从上次巡逻回来后,他就被调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据点,名义上是“加强防御”,实际上是被边缘化了。谁都知道,那次巡逻损失惨重,死了六个人,伤了九个,他这个带队军官,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门被推开,一个传令兵走进来:“渡边君,联队长让你去一趟。”
渡边愣了一下,站起身,跟着传令兵走了出去。
联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鬼子,满脸横肉,眼睛透着凶狠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渡边进来,也不让他坐,直接开口:“渡边,你最近的表现,上面很不满意。三道沟那次,损失惨重;这次柳树沟被袭,你也没有任何作为。”
渡边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联队长继续说:“从今天起,你被降为少尉,调离一线部队,负责后勤运输。好好反省,将功补过。”
渡边的身体一震,抬起头,看着联队长。他想说什么,但看到联队长那双冰冷的眼睛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下去吧。”联队长挥挥手。
渡边立正,敬礼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他站在走廊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降职,调离,后勤运输……这意味着他彻底完了。一个军官,被打发去管后勤运输,还有什么前途可言?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营房的。只知道当他推开门,看到那间简陋的屋子,看到墙上那张他贴了很久的家乡照片,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