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照片前，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人——那是他的妻子，叫惠子。她穿着和服，笑着，温柔地笑着。他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天，阳光很好，樱花盛开，惠子说：“等你回来，我们一起赏花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照片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惠子……我可能回不去了……”他喃喃着，声音沙哑。
窗外，夜色降临，笼罩了一切。
………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，渡边像丢了魂一样，机械地做着该做的事。
他带着运输队，往返于各个据点之间，运送粮食、弹药、药品。每次经过三道沟那条峡谷，他都会想起那个雪夜，想起那些踩中地雷的士兵，想起石井被炸断的腿，想起那凄厉的惨叫。
每次经过，他都会手心冒汗，浑身发抖。他怕那条路，怕那些山，怕那些看不见的敌人。但他不能不去，因为这是命令。
一天，运输队又经过三道沟。这次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士兵，叫小野，才二十岁，刚来中国不久。他走得很慢，很小心，每走一步都要试探半天。
渡边跟在后面，看着他，突然想起了石井。那个老兵，也是这样走在最前面，也是这样小心地探路，最后还是踩中了地雷。
“小野君，小心点。”他忍不住说。
小野回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一里，小野突然停下来，举起手。渡边的心猛地一沉，快步走过去。
小野指着前面的雪地，声音发颤：“渡边君，你看——”
渡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只见雪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，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线，几乎看不见。
地雷。
渡边的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蹲下来，仔细看着那根线。线的这头埋在雪里，那头延伸向路边的灌木丛。他不知道那颗地雷埋在哪里，有多大，但他知道，如果小野刚才没有发现，现在……
“绕过去。”他低声说。
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位置，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，仿佛那是一条毒蛇。
走了不到一里，又发现一颗。然后是第三颗，第四颗……
渡边的心越来越沉。这些地雷，比上次更多，埋得更密。那些八路，那些野狼，就在这附近，盯着他们，等着他们。
天黑时，他们终于走出了三道沟。清点人数，没有伤亡，但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浑身是汗。
渡边站在路边，望着那些黑漆漆的山，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恐惧和仇恨。
恐惧，是因为他不知道，下一次，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。
仇恨，是因为他知道，这一切，都是那些八路造成的。他们埋地雷，打伏击，杀他的士兵，毁他的前途，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八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，“总有一天，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。”
……………
支队指挥部，方东明正在审阅情报。
一份来自太原的绝密情报，通过几条秘密渠道，辗转送到他手上。情报上说，山田正在大规模调集兵力，目标直指鹰回头，准备提前发动春季扫荡。
方东明看完，脸色凝重起来。他把情报递给吕志行，说：“山田要动手了。”
吕志行看完，也皱起眉头：“提前发动？这才刚开春，雪还没化完……”
方东明摇摇头：“正因为雪没化完，他才要提前。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备。这个山田，比冈村更阴险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看着那个标着“鹰回头”的小点。那里，孔捷的独立团正在休整，补充新兵，加固工事。但兵力有限，弹药有限，能撑多久？
“通知孔捷，让他做好准备。”方东明说，“山田这次是来真的。让他把坑道再加固，弹药再储备，能多撑一天是一天。”
吕志行点点头，转身去发报。
方东明又看着地图，沉思了很久。他知道，一场大战，就要开始了。这一次，会比以前更残酷。但他不怕。他打了这么多年仗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？
……………
鹰回头的阵地上，孔捷接到了方东明的电报。
他看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对身边的参谋说：“通知各连，进入一级战备。坑道再挖深一点，弹药再搬进去一点。鬼子要来了。”
参谋点点头，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孔捷走出坑道，站在山顶，望着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。夕阳正在西沉，把天边染成金红色。那光芒照在他脸上，温暖而柔和。
但他知道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夕阳了。因为很快，这里就会变成战场，变成尸山血海。
他想起赵铁柱，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。如果他们还在，看到今天，会说什么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回坑道。
战斗，就要开始了。
……………
太原日军司令部，山田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夜空。
天上没有星星，只有厚厚的云层，黑压压的，像要压下来。风很大，吹得窗棂哗哗作响。但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参谋走进来：“司令官阁下，各部队已经准备就绪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山田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参谋犹豫了一下，又问：“出发时间，定在什么时候？”
山田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：“后天凌晨四点，准时出发。”
参谋立正：“哈依！”
参谋退出去了，门关上。
山田又转过身，望着窗外。他的嘴角，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方东明，这一次，我看你还能撑多久。”
窗外，风还在刮，夜还很长。
战斗，就要开始了。